“李阿姨……”许延心里发酸，又想起那张慈的笑脸，想起她在屋前屋后，兴兴忙活着的影。

“好人不长命啊，你李阿姨那么要的人，在床上了两年多。老封撒手不，只靠小毅一个男娃娃每天把屎把背，背去医务室扎针。”黄丽萍说着红了圈儿：“她总跟我念叨，不如一碰死了净，都是封毅跪在地上求她断了那念。我还以为，看在这么个孝顺儿份上，她能往开里想，谁知最后还是偷偷喝了药。

“你不知？”夏紫菱立刻卖情报：“封叔叔得了矽肺病，还成天烟喝酒赌骰，到寡妇屋里厮混，连天连夜不着家，煮好饭还得小毅哥去喊他。”她翻着白儿说：“哼，哪儿有这样儿当爸爸的。”

“嘿嘿，我都看见了。”夏紫菱咯咯笑：“你上午拿生苗砸他，你俩为啥吵嘴呀？”

“封叔叔早几年得了病，就开始混日喝酒。家里靠队上那津贴劳保过活，幸亏你李阿姨勤俭，日还过得去。”黄丽萍说：“后来你李阿姨一殁，更凄惶了，担都落到小毅上。可怜了那娃儿，才那么大儿，别人家里还当宝贝似地捂着揣着。”

睡了大半天，全骨疼。许延傍晚时候端了张小板凳，坐在院里看黄丽萍洗生。夏紫菱诡笑着问：“哥，你跟小毅哥哥吵架啦？”

许延一怔：“学费？那不是封叔叔缴？”

“哼！不说拉倒。”夏紫菱撇撇嘴：“赶明儿我问小毅哥去。”

“哼！”夏紫菱悻悻地跑回屋。

“本来就是，那山有啥可的！”许延愤愤地说：“我多久才回来一次啊，他跑了都没人跟我玩儿了。”

黄丽萍从槽边笑着抬：“你哥是生小毅要山，不陪着他玩儿的气。”

萍急坏了，赶带他上医务室打了支退针，下午有了起，一碗小米稀粥才没情没绪下去，喝完又回屋里躺上了。

“菱菱！”黄丽萍厉声呵斥她：“死丫片，回你屋里作业去！字儿没认得两个，倒嚼得利索。”

“他，他咋了？”许延着急地问。

“说了没有！”许延一拍她：“作业去。”

封毅端了碗石螺汤来，摸摸他额，皱眉说：“是昨晚凉着了吧？上午怎么还去晒太呢？”说着去扶他起来：“来，喝儿汤，这汤下火，喝了嗓舒服。”

“胡说。”许延不理她。

“姨，怎么会这样儿？”许延惊诧地问，上次回来封叔叔还很顾家的，虽然偶尔打两下老婆孩，也没其它病啊。

许延一掌摔过去：“开，跑你的山去。”说罢躺回床上扭对着墙。半晌之后，听见封毅走去带上门，越发气得昏脑胀。桌上那碗汤还在冒着气，许延猛地坐起，想去摔碗，手指碰到乎乎的碗沿儿，最终没舍得，怔怔地掉了几颗泪，气地躺回床上，又翻腾了好一会儿才迷糊过去。

“你回来这些天了，见过你封叔叔几回？”黄丽萍叹气，撩开脑门儿上垂下来的发丝儿：“封毅这孩，难为他熬啊。”

“唉……”黄丽萍低搓着簸箕里的泥生：“他不山哪儿成啊？学费谁给他缴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