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收银台前站定，距离和雨夜那次差不多。他看着她，那双映着灯光却依旧不见底的黑睛，一眨不眨。

夏宥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，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更的好奇和困惑。他在什么？学习？模仿？

不再是雨夜那纯粹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空和评估。那双漆黑的睛里，似乎有了一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定义的内容。不再是完全收光线的黑，而是像最沉的夜空中，勉映了遥远星云的、一模糊的微光。他的视线落在夏宥脸上，不再是赤的审视，而是……一专注的观察，带着某小心翼翼的、近乎笨拙的探究意味。

夏宥立刻直脊背，脸上重新挂上职业的微笑，尽那笑容有些僵。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，脚步声很轻，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的鼓面上。

发不再漉漉地贴在脸上，而是净清，虽然依旧是有些凌的黑短发，但显然整理过。脸依旧是那缺乏血的苍白，在便利店过于明亮的光线下甚至有些刺，但之前那被雨和狼狈浸泡的、近乎灰败的气息淡了许多。颈侧那伤痕几乎看不见了，只剩下一比周围肤略浅的、极细的线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光影造成的错觉。

大约过了五六分钟，男人似乎结束了货架区的“考察”。他空着手，转，朝收银台这边走来。

夏宥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拿着一个待贴标签的饭团，指尖微微收。心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。他来了。他真的又现了。不是幻觉，不是模糊的影，是活生生（如果这个词能用来形容他的话）地再次走了这间便利店。

然后，他把盒凑近鼻尖，极其轻微地嗅了嗅，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似乎对那工业化的调料包气味到困惑或排斥。接着，他又将盒放回原，位置分毫不差。

他没有立刻走向货架或收银台，而是在门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的环境：整齐的货架，明亮的光源，嗡嗡作响的冰柜，冒着气的关东煮格，收银台后面略显惊讶的夏宥。他的视线在每个区域都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复习什么。

他又拿起旁边一包薯片，同样仔细地看了看，了膨化的包装袋，受里面的空气和碎片，然后也放了回去。

夏宥用角的余光瞥过去。男人正站在泡面货架前，微微侧着。他伸手，拿起一盒常见的红烧面，动作有些迟缓。他没有看包装上的图片或说明，而是将泡面盒举到前，翻转了一下，手指抚过盒的边角，塑料薄发轻微的脆响。

他想什么？买东西？还是……

她迫自己移开视线，低下，继续给手里的饭团贴打折标签。胶带撕开的声音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的店里显得异常清晰。她能觉到那目光，如同有实质的须，隔着几排货架，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周围。

她听到货架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。是包装袋被拿起又放下的窸窣声，很轻，间隔很有规律。他没有像普通顾客那样快速地浏览、挑选，而是在……观察每一件商品？摸它们？

然后，他迈步走了来。步伐比雨夜那次平稳许多，但也谈不上多么自然，依然带着一略显僵的、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计算的确。他走得很慢，方向明确——不是收银台，而是靠墙的那一排货架，那里摆放着零、泡面和一分日用品。

他就这样，以一近乎研究标本的态度，缓慢地、一件件地“检视”着货架上的商品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专注得令人不安。那不像是在购，更像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访客，在努力理解这些地球上人类日常消费品的形态、质地和意义。

“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咙里只发一极其微弱的、类似气的嘶声，立刻又闭上了。他的嘴抿成一条僵直的线，下颌的线

他看起来……不一样了。

最大的不同，是他的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