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章望的府邸重新简单修缮，四粉垩得雪白，墙上是李维励亲手所书的挽联：

王药认真读了两遍，愈发觉得这位名望卓著的大将军果然忠忱超群，不由理了理衣冠，打算向门上投名帖拜见。

苦；亡，百姓苦。

节臣不死，填海卫更何人，忠勇情稍待枯人。”

自从并州被夏国占领，与一家老小四十多人一起殉国难的章府自然凋零得不像。王药后来以“重视他国守节之臣，也是为本国忠贞范”的说法，说动夏国南院夷离谨，为章望一家收尸埋葬，并保住了屋宇。他也只能这么多，自觉也算对得起章望后来对他的信任。

王药谢过那名近卫，想想章望的府邸一直是他极为熟稔的，便又脚去了章府。

王药无声叹息着，把这件记载着他苦痛的衣裳穿好。活动了一下僵的骨，问了将军行辕的位置，打算前去拜访。

将军却不在行辕。他的近卫看贼似的上下打量了王药一番，说：“将军去原并州刺史章府祭拜了。你若要找我们将军，不妨也去章刺史府上焚香酹酒，或许能求得一面。”

这件袍有，很久没洗，居然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也捂了淡淡的霉味。王药不甘心地又翻找了一阵，却也只剩这件是右衽的了。衣裳背后好几破了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血迹，他一会儿想起来，那是挨渤海王鞭打的时候，衣服剥掉后就缠裹在腰间护着，荆条会不慎到衣服上，那样凶狠的力，自然会把布衣破，上下的血也会沾染在上。

他的手一挥，刀光闪动，哭喊声瞬间化

里转来一个面容肃杀的人，甲披挂整齐，手着腰间的宝刀柄，冷笑：“今日让你们衣冠向南，重新一回晋国人。可怜你们这些怕死无耻的家伙，为了一条狗命，连自己的君、自己的国亦不记得了，甘心留在这里当夏国的伪吏、走狗！不要叫了，本将今日是给你们一个洗刷耻辱的机会，用你们的人，向官家，向山河，向黎庶谢罪吧！”

王药一时也怔怔的，回到故国的欣喜一时使他柔百结，本能地觉得自己好容易回家了，自然应当去见见这位克复故土的将军；觉得自己虽然不见容于父母，可是毕竟那是父母，生离死别似的过了这么久，也理应回临安去见见；还有家中的哥哥、小侄侄女、小外甥外甥女，一个个粉妆玉琢的可，也好梦想着要抱一抱、亲一亲才好。

在门房刚拿起墨盒打算现写一封拜帖，笔还未到笺纸，突然听见里一阵闹，似乎是哪个小厮或小兵在笑喊：“杀汉喽！看杀祭拜章刺史喽！”枪杆槊杆墩在地面上，发了铿锵整齐的声音，少顷里钟鼓亦鸣奏起来。王药探一望，恰好从破损了一多半的影瞧到里：里的数十个人蓬垢面，着晋国品级衣冠，但展脚幞胡在脑袋上，旧红的衣袍，破烂的皂履，腰间也没有带，哭叫喊冤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
他重新回屋，挑选了自己最净的一衣裳，是件绛红暗纹的直裰袍。王药披上这件袍，伸手系衣带的时候，发现还是左衽的。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，他想了想，火似的脱下袍，从脏衣服堆里挑了一件袍。

“沧海横，终古波涛空咽恨，护国心都成断史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