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「噗嗤」一聲笑來，那笑容像天的一樣，雖然臉上有毒紋，但笑起來的樣特別好看。她掀開籃上的藍布，裡頭是一隻烤羊，金黃的，還冒著熱氣，香氣撲鼻。還有幾個饅頭，一壺酒，一碟鹹菜。

張無忌也不客氣了，抓起羊就啃。烤得外焦裡，一咬滿嘴油，鹹淡正好，好吃得他差點把頭吞下去。他一邊吃一邊糊不清地說：「好吃……真好吃……」

「不然呢？給狗吃的？」少女翻了個白，但嘴角掛著笑，「吃吧吃吧，別客氣。」

正編得起勁，忽然聽見樹林裡傳來腳步聲。他抬頭，那個少女又來了。

當天夜裡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一閉上睛，腦裡全是那個少女的影——那雙亮亮的睛，那張佈滿紫紋的臉，還有她生氣時嘟著嘴的樣。他又想起了他娘，想起她笑起來彎彎的睛，想起她抱著他時上的香味……

說完轉就要走。

「像你娘？」少女的語氣還是有點沖，「你娘長得好看嗎？」

「你別誤會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
張無忌的肚又叫起來，他嚥了嚥：「這……這都是給我的？」

「不是不是……」張無忌趕緊抹睛，「我是想起了我娘……」

少女「哼」了一聲，把籃往地上一放：「給你送吃的，愛吃不吃，不吃拉倒。」

話音剛落，她一抬腳，就往張無忌的右腳踝上踢了一下。

少女踢完轉就跑，幾步就鑽進樹林裡，不見了人影。

「等等。」張無忌連忙叫住她，「那天的事……對不起啊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你別生氣了。」

少女沉默了，站在那兒低著頭不說話。

三天之後，傍晚。

「好看。」張無忌的睛又紅了，「我娘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人。」

張無忌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。他咬著牙爬起來，一瘸一拐地回到屋裡，躺在土炕上著腫得更厲害的腳踝，心裡頭又苦又澀。他知自己說錯話了，不該盯著人家看，更不該哭。人家好心給他送吃的，他倒好，把人家氣跑了。

少女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：「那你什麼意思？」

少女本來還在看他，見他突然紅了，愣了一下，臉瞬間就變了。她猛地站起來往後退，聲音都變了調：「你……你哭什麼？是不是我長得太醜，把你嚇哭了？」

少女蹲在一旁，托著下看他吃，睛亮亮的。

一酸，眶就紅了。

「啊——！」張無忌疼得大叫一聲，整個人從門檻上滾下來，抱著腳在地上打滾。那一腳踢在腫脹的地方，疼得他冒金星，冷汗一下就冒來了。

「我……」張無忌撓撓頭，「我就是覺得你睛長得很好看，像極了我娘，一時沒忍住，就……」

太陽快落山了，把半邊天燒得通紅。張無忌坐在草屋前頭，用乾草編草蚱蜢。這兩天腳好了些，腫消了大半，雖然走路還是有點瘸，但至少不用拄枴杖了。他編草蚱蜢的手藝是小時候在冰火島上跟他娘學的，好多年沒碰，手有點生，編了好幾個才編一個像樣的。

張無忌走過去把籃提起來：「你給我帶了什麼好吃的？我餓了好幾天，你上次帶的燒餅我一氣全吃完了，連渣都沒剩。」

張無忌趕緊站起來，沖她笑了笑：「你來啦。」

「你娘？」少女的語氣還是很沖，「你娘怎麼了？我長得像你娘？你是不是嫌我醜，拿我跟你娘比？」

這回她手裡提著個大籃，蓋著塊藍布，沉甸甸的。她走到草屋前頭，站在那兒看著張無忌，嘴動了動，想說什麼又沒說。

想著想著，心裡頭那弦就繃不住了。

「對了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張無忌咬了一饅頭，問

「你就是那個意思！」少女的臉漲得通紅，那片紫黑的毒紋更明顯了，「我知我長得醜，不用你提醒！你嫌我醜就直說，拐彎抹角的算什麼男人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