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和他猜想别无二致。幕后之人刻意伪造事端，把罪责净净推给修。可他方才搜遍整座青山，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气残留——谎言不堪一击。

不料刚踏葫乐天山门，一熟悉的影便静静立在院之外，仿佛已等候多时。

宁如放柔声线，底翻涌着真切的心疼，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怜惜。他伸手轻轻揽住白玥僵的肩膀，随后双臂收拢，将他稳稳拥怀中。

宁如一言不发，掌心一下下轻柔抚过白玥单薄的后背，耐心安抚着他崩溃的情绪。待激烈的哭声慢慢平息，转为细碎隐忍的噎，白玥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懈，耗尽所有心力，前一黑，直直厥过去。

宁如看着白玥撑摇摇坠的仍不肯停手，终是开劝他暂且歇息。白玥心一片酸涩——满门同门因他横死，他怎么敢独自安眠。

意包裹周，白玥靠在宁如怀中，心底却滋生刺骨的寒意与惶恐。师门彻底覆灭，前路茫茫无依，他不知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方。他埋首在宁如肩，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，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，放声痛哭。

自此，二人不眠不休，耗费整整三天三夜，走遍青山每一角落，捡拾散落各的尸与残肢，最终勉拼凑三十六完整遗。大量零碎残肢无法对，柳师兄与杜师的影，自始至终无寻觅。

葫乐天外围的防护结界早已碎裂崩塌。白玥穿过院中凋零的径，步师尊平日静养的静室。

白玥拿起信封，封面上笔锋沉稳的四字落款映帘——【白玥亲启】。

白玥心中早有预判，可亲耳听见这句定论，还是心骤缩，瞳孔微放大，真切劫后余生的悲怆与茫然："师兄……师弟师妹们都还在这里。我们好好收敛他们吧。"

混的念在脑海疯狂盘旋：若这场灭门惨祸当真因他而起，那所有枉死之人，包括这场谋背后的始作俑者——全都罪无可赦。

白玥指尖缓缓攥信纸，面一沉至谷底。

他拆开信封，一目十行读完。信中说辞通篇统一：将青山灭门之祸全归咎于修寻衅报复；叮嘱他切莫冲动复仇，师尊在天门留有旧友与信，日后可带宁如前去投奔；坦言此番浩劫过后，青山大概率只剩他与宁如两名弟存活，叮嘱二人务必相依为命、潜心修行，乾坤袋中便是师尊为他留存的护法宝。通篇温情恳切，劝他与宁如彼此依靠，安稳度日。

心思百转千回，白玥面上却不分毫破绽。他褪去所有锋芒，只满目凄然、全然依赖的模样看向宁如，眶慢慢泛红，泪珠顺着脸颊落：

暗室内立着一面通漆黑的藏书架，架上只摆放两样件：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，一只古朴乾坤袋。

宁如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黯淡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恰到好的悲痛："玥玥，后山命灯丘所有同门命灯尽数碎裂。看来青山……只剩我们两个人活下来了。"

"玥玥别怕。"

算上赶路返程、探查宗门的时日，白玥已连续十余天殚竭虑，心俱疲。

宁如不再多言，上前一步，轻轻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白玥。下一瞬，他指尖微动，一缕明火顺着灵识悄然散开，顷刻间引燃遍地残肢与无法拼凑的遗，烈火熊熊，将满地血腥尽数吞没。

他从怀中取一方温玉珏，稍作沉，抬手布下一层隔绝内外的隐匿结界。指尖掐诀，低声念动秘传咒文，将玉珏对准墙一隐秘凹槽。只听清脆一声啪嗒，厚重石应声裂开窄，暗藏的密室。

他再无耐心细读这封心编排的书信，草草折好回信封，收储戒中，拿起乾坤袋，转走暗室。

牢牢地，被宁如抱在怀里。

室内一片狼藉，柜架翻倒，法丹药碎渣散落满地，可见来人先前在此大肆搜寻过。白玥目光漠然掠过满地残破宝，没有半分停留，径直穿过主室，走到内侧靠墙的古籍书架前。

是不是刻意为之？

"玥玥，师兄师向来最疼惜你，定然不愿看你这般折磨自己，更不愿死后还落得首不全。"宁如轻声安抚，语气温柔悲悯，"不如让烈火送他们安稳往生，早早安息吧。"

"师兄，从今往后，我就只有你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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炙火光映在白玥脸上，过往二十余年同门相伴的声笑语一幕幕涌上心，哀恸翻涌。

可转瞬之间，他心底又忍不住生一丝隐晦的恶意揣测——宁如焚尸太过脆利落，恰好彻底抹去了所有尸潜藏的痕迹。

微颔首，不再多言，握十里红，纵御剑飞向葫乐天。宁如拒绝同行，反倒正中他下怀——此刻他心绪纷，暗藏疑虑，正需要一无人打扰的地方，独自理清所有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