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愧歉，南颜恍然忽觉，她竟已久候了这么多年。

他遥望了半晌，总觉得天有不测风云，把小九鹿放下来，放了只小祝在鹿角上，指使小九鹿颠颠跑过去打探敌情。

于是等到嵇炀启动完苍穹断界，将秽谷内那些利用完毕的修士都送走后，来寻南颜时，便只见两个佛修聊得气氛正烈。

“对不起。”霜白的长发下，寂明宛若一片静湖的瞳仁浮现一抹内疚，见她抬，又重复了一遍，“……对不起，久等了。”

嵇炀亦窃以为此，然未意佛者放达通明至斯，竟然在讨论佛法。

南颜：“我有凡心不可弃，前虽有众生万千，每每却只愿渡一人。”

“嗯，说定了。”

南颜鬼使神差地学着她所见的那些人间天的画面一般，朝着寂明伸尾指：“说定了。”

一个不晓得怎么父亲，另一个也不晓得怎么女儿。等到南颜一肚火劲儿过了，便忽然觉得有冷场。

寂明此刻尚无法脱离秽谷，他尚需衡量狱主是否足以担当得住黄泉之重，就在等待嵇炀的时候，南颜试图修复一下空置多年的父女情。

这就是她不可弃的凡心了。

寂明看得通达，阖目：“修行在心不在法，心中若有所悦，当取则取。”

对，她还是七佛造业书的传人。

寂明：“但讲无妨。”

“你会跟我回家吗？”南颜拢起底几乎无法抑制的情绪，扭过，“我不想修什么大成仙成神，只想一切结束后，回到娘和我在凡洲住过的地方，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，院里有一棵老银杏……我想终老在那里，哪儿都不去。”

“那……”南颜此时被颠颠跑来的小九鹿拱了一下膝，不禁回望去，只见一片灰败的残红尽，嵇炀正凝望着她的背影，见她转，轻扶着下颌的手抬起来朝她幅度极小地挥了挥。

“我许你一诺，我会把她带回来，无论要用多久……”

寂明顿了顿，勾住她的尾指，凭着依稀的印象，轻轻晃了晃。

“父亲。”经过和寂明的长叹授业，南颜自觉境界更上一层楼，说话时不自觉地双手合十，背后佛光宛然，“我心中有世情困惑。”

南颜有不好意思，：“七佛造业书不同于佛门传统，无人可寻教，是以一直自行揣，经年来疑问确是累计了不少，请禅……请父亲指教。”

小九鹿从嵇炀怀里拱个，：“你们人族的父女重逢难不会抱痛哭三天三夜吗？”

寂明到女儿的发在微微颤抖，他的神态与南颜是极为相似的，只是更为缓慢温吞一些。

互相凝视了半晌，南颜忽然听寂明主动开：“你修七佛造业书，有何瓶颈？”

泪，便到覆上一只温的手，轻轻了。

然后他果然发现自己的直觉是对的。

可寂明是个话不多的人，七情迟钝，南颜说什么他都会温温和和地说“好”、“可以”、“阿颜厉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