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没待太久，何铁林吃完饭她就走了，回家之后，照顾钱寡妇洗手脸上炕，翻来覆去思量了许久，次日去邮局给陈学功拍了封电报，加急的。

王婆话音刚落，人群中突然有人呛声，“王婆你家新买的大铁锅得要七八张工业劵吧，你家祖上都是贫农，没一个在县里市里工作的，哪里来的工业劵？！”

易！”

陈学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，时下七八糟一片，小儿稀里糊涂，指定容易得罪谁，思来想去，陈学功也拍了封加急电报回去：兵不动，等我回去。

……

秀蹲在墙角，拍拍老地主的背，低声而定，“爷爷你等着，我想法让你以后跟我住！”

“累死他！”

“看他还神气！”

“儿…”老地主说不下去了，一大把年纪了，在个小丫面前失态，很是丢脸。

“打到咱们的阶级敌人！”

人群中郑二叔拧了郑二婶一下，低声，“你瞎掺和啥？！还嫌事不够多！”

这场席卷全国的革命浪

下所有挨批的人，要在场上向大家演示一遍何为劳教。

教室里漆黑一片，课桌拼床，秀在墙角看到何铁林的影，猫腰走了过去，默不作声把被褥还有饭盒给何铁林。

郑二叔不吭声了，叹气声淹没在周围激昂的喊叫声中。

老地主何铁林被最先揪来，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家伙，手里被制的了架车，一个人在后面像撵老驴一般赶，架车旁有四个‘好人’围着，不停往架车上装土…

郑二婶愤然，“你忘了当初咱家小二生病，大冷的天，是谁偷摸连夜把咱送到乡里卫生站的？！”

结束之后，人群渐散，不多时坏分的家属抱了被褥，手里端了饭，纷纷过来看人，门守着一个基建队队员，不是大坟前生产队的人，秀不认识。

……

想了想，秀从房上一跃而下，没几时，再回来时手里抱了被褥，铝制饭盒里装的是晚上熬的小米粥，还有咸菜三合面馒，下当着别人的面，秀不敢给何铁林好的吃，给他越好，等于就是在害他。

如老地主，方才的折磨没能打倒他，下却被秀的被褥饭菜打倒，黑暗中红了眶，一声没吭，一一咽下了所有饭菜。

晚上来看家属的人太多，基建队也不，只要是看抱了被褥的，不三七二十一，一律放去。

王婆立闭了嘴，手掐腰在找到底是谁在揭她的短，她得好好记住了！

加急电报三天之后就到了陈学功手上，简短的两句话，受伤，如何开证明。

在这群激昂的讨伐声中，何铁林始终低着，一声不吭，面上也没表情，至多扯扯嘴角，一丝嘲讽的神。

秀只觉前一阵发黑，实在看不下去了，背过去，一直熬到结束，盯着何铁林的影，看他被送到了教室临时改装的地方，专门用来关这些坏分。

批斗完之后，随之而来的就是劳教，所谓劳教，就是只活不给记工分，而且每天都要最重的活，用架车送土。

就这么几个字足够让陈学功浮想连天了，谁受伤了？难不成是小儿她自己伤到了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