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氏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崔娴的求情，她攥了攥双手，骨节与青石地面相抵，冷的钝痛莫名填充了她心中的愤懑。

她守在外面，正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内，连通传都不许。

至于她想到了什么，已经无人得知。

崔娴已拭了泪，红着眶看了甄氏一，默默表达着激、愧疚，还有不舍。她缓缓地站起来，跪得久了，走路踉跄了两下，却是也不回地跟着守在耳室门旁的婢女走了。

风越过纱帷，冲得木案上火光倏地一萎，然后才幽幽地燃烧着最后一微弱的火苗。

大门骤开，王夫人立刻战战兢兢跪在了门外。

文石室十数米外还有一石门，她便守在那里，听不见丁声响。曹植赶来时看到她站在那便好像明白了什么。既听得连通传也不许，他的脸也倏地冷下来。

这时，她知此事已绝无转圜的可能了。

听闻他们年少相识，奉父母之命成婚，争吵与危机不断，也共同经历过生死离别。事到如今，他们之间早已不存在情，但只要心中存有一份对彼此的惦念，便足以使他们像现在这样，并肩而坐。

“妾一直很敬慕他们夫妇能够君如磐石、妾如蒲草的相依相守。”

曹似乎想唤人，却被丁夫人止住。她问向甄氏：“甄氏，你可有话说？”

王夫人与他相持不下，内心却是在想：不愧是亲生兄弟，尽曹植平素俊逸潇洒，骤然发怒的样竟有五分像曹丕。

她缓缓直起，目光沉静地看着面前那对皆已迟暮的夫妻。

那里定然已备好了鸩酒。

“仪君

曹沉声应了一下，怒而不发。

甄氏看了一那个黑漆漆的小房间，崔娴单薄的影像是被黑暗吞没一样渐渐消失。

可是她忘记曹植同曹丕一样能文能武，也是上过战场的。面对敌时尚不退缩，她区区一个女是拦不住他的。

甄氏此刻也不知自己是否将要被赐死，只是闭上双的那一刹那，少女时的憧憬、袁家所见的荣华、冀州失陷时的兵败如山倒，还有那个注定不会属于自己的丈夫，一切都在飞速地从前闪过。

一直静静跪坐的崔娴闻之一震，突然泣不成声。

丁夫人的目光中夹杂了一瞬间的怜悯，但也仅此而已。她侧对即将发作的曹说：“将甄氏由我吧。”

若是在平时，甄氏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吐心声。她与他们夫妇来往时日最久，作为一个看客，她却仿佛能亲会属于他们的哀与乐，这难还不足以令人动容吗？

甄氏所用的比喻自邺下，讲述的正是一对对彼此贞的夫妇，他们被迫分离，妻以死明志，丈夫也随之殉情。此诗难得一见，人人传颂，曹总领邺下文士，不可能没有读过此诗②，也不可能听不她借此诗表达不满和控诉。甚至暗示他，若是崔娴死了，曹植也会颓丧堕落。

不悲迁移，但惜岁月驰。她以为，这样的人生，一了百了没什么不好。

电光石火间，曹植已然越过她侧，冲到了文石室门前，着广袖长裙的王夫人哪里追的上。

“砰”地一声，两扇雕木门被外力震开，风呼啸而，直直从背后袭来。甄氏发觉她的全由内到外都是凉的，此刻竟已不觉得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