娟娘一手挑起镶着茶绡纱的竹帘，另只手上端着个乌木填漆嵌海棠的托盘，步履匆匆走了来。她手脚麻利地安了炕桌，将一碗清粥并两碟开胃小菜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
那时节母亲刚刚病逝，自己曾大病一场。

靠窗是镶银的酸枝木罗汉炕，铺着只了银边的素暗纹坐褥和迎枕，炕桌上荷叶型的白瓷托盘里是一白底蓝折枝海棠的官窑茶。

再然后，便是那个本该唤一声父亲，却又狠心抛弃她们母的男人上演一好戏，将她与舅舅全家都陷灾难里。

外院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是舅母黄氏得了茯苓的禀报，顾不得路上，携了女儿陶晚，带着几个丫婆风风火火前来探看。

那些个久远以前的往事，如黑夜里星星的灯火，渐渐穿成了线。陶灼华拥被而坐，任由漫天的思绪将她的记忆全穿起。

雨渐渐小了，清脆的叮咚之声时而打上轩窗，却依旧不肯停歇。

小丫收走了碗碟，再将瓶中的残荷换去，重了两枝盛绽的白菡萏，清淡的香气便在房内弥漫，娟娘瞅着她眉舒展，也不由绽开了会心的笑容。

而她，却是在多年以后才识破他的诡计。那时节已然白云苍狗，再无挽回的余地。她不但与心上人两隔，更痛失腹中未曾谋面的孩儿，换得四十年饮恨。

娟娘怅然地立在榻前，既怜悯又有些伤地回：“今天是景泰十三年六月初五，昨日刚刚过了夫人的七。”

记忆如，风起云涌。陶灼华真切地认，这与她居住了几十年的湖畔竹屋有着天壤之别，这本是昔年舅父家的旧居，亦是她的人生重重转折的地方。

再次回到榻上，陶灼华将手抚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，那与亲儿生生剥离的苦痛仿佛又再一次席卷，她痛苦地佝偻着，发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
景泰十三年，她不是那个已然过尽千帆、早到甲之龄的垂垂老妪，而是豆蔻烂漫、纯真无瑕的青葱年华。

时光真得回到了从前，一切可以重来一遍，这样的觉太过好。陶灼华想着想着，角便不由弯开了好看的弧度，似粼粼波光悄然浮动。

“没有，只是中有些发苦”，陶灼华敛了眸间的哀伤，冲娟娘嫣然一笑。

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，陶灼华一边拿帕拭着嘴角，一边轻轻问娟娘：“娟姨，我病了几日，有些糊涂了，如今是什么日？”

女孩的眸纯净湛清，带着对娟娘的依恋，轻颤的睫扇动下，有似要落泪的柔婉。

☆、第四章妹

瞧见陶灼华眉心郁结的模样，娟娘急急问：“小又不舒服么？”

枝木窗扇，因为下雨只开了半扇，的空气扑面而至，带着窗外枙在雨中特有的清新。

娟娘心下一酸，将温的米粥送到她的畔。陶灼华就着娟娘的手贪婪地饮完那一小碗米汤，又吃了两脆脆的糖渍萝卜，上渐渐有了些力气。

素净的五幅玉帷幔，素净的酸枝木墨绫屏风，连安放在一角的镂空绣球香炉也是素银所制，一檀香的气息袅袅，素净的房间在哗哗的雨声中越发显得寂寥。

陶灼华倚在娟娘怀里，听着娟娘娘温言语的宽怀，嗅着她上熟悉的馨香，久久不舍得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