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这般犀利的指责，瑞安长公只是楞了片刻，她不怒反笑，脸上反而恢复了昔日平静的表情，轻提着繁复的大红凤羽罗裙，款款立起来。

李隆寿遵命，与瑞安长公主一前一后走乾清。立在一丛茂密的凤尾竹下，李隆寿惶急而又无助地问：“姑姑，父皇如今龙欠佳，大裕正是风雨飘摇，咱们要怎么样才能留下琴儿？”

景泰帝忽然拿袍袖一抚，当啷一声将炕桌上半碗未曾饮尽的药掀翻在地，黑褐的药蜿蜒在汉白玉的地面上，绽开诡异又绮艳的纹。

他提了声音，颤抖着手指向瑞安长公主，呼哧呼哧着气说：“一个苏梓琴如何能挡住大阮的野心，你觉得何昌平能等到寿儿长大？还是对你指江山乐见其成？”

瑞安长公主一向雷厉风行，第二日恭顺

想要折返回乾清，方才漱盂中那缕暗紫的血痰又历历在目。他忍着心上的悲怆，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太东挪去。

从前百般遮掩，撑着等到了战争结束的这一天，如今心事渐了，已然无所牵挂，也不惧叫儿与亲妹妹知晓。

命运的转早已驱动，一个一个都是她布下的棋，凭谁也休想叫她停住脚步。左思右想间，一抹冷笑渐渐爬上她的脸，如汹涌而凛冽的朔风轻舞飞扬。

瑞安长公主泪在眸中打转，半晌无言以对，太李隆寿却已经黯然垂下来，脸上全是悲切与伤之情。

大裕皇朝此时的确无法与大阮抗衡，可要他拿心上人去换得一隅偏安，又非他所愿。回到东换了衣裳，李隆寿坐立难安，迫不及待想要见苏梓琴一面，他命人备了车直奔长公主府。

“一定会有变通之法”，瑞安长公主轻轻揪着上凤尾竹的叶，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在金灿灿的光下泛起狰狞的泽。她的笑容如盛绽的罂粟，眸却又不见底，只轻轻在李隆寿肩上一拍：“你放心，为了你、为了琴儿，姑姑一定会想法。”

景泰帝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，他拿雪白的帕沾了沾角的血渍，目无表情地说：“朕大限已至，此时若不梓琴，你们二人觉得大裕皇朝又能支撑多久？”

方才那一番行动似是离了景泰帝所有的力气，他微微，颓然地躺回榻上，又向李隆寿挥手：“你也下去吧，送送你姑姑。”

李隆寿月白的衣角被药所溅，沾了一抹重的黑。他从未见景泰帝对瑞安长公主发这么大的火气，战栗着上前劝：“父皇息怒，咱们有话好说。”

六月的灿灿灼金，从崎岖枯瘦的丹桂树梢间筛落，李隆寿立在树下，上依旧到冰冷彻骨。他整了整上那袭月白四爪龙纹的纱缀单袍，瞅瞅乾清的方向，再望望瑞安长公主的车驾绝尘而去，心里有着的绝望。

瑞安长公主却是蹙双眉坐在金丝鸾凤苏轿中，伴随着轿轻微的晃动，冥思苦想着对策。

她狭长的凤目中丝丝得意的微笑，在心底暗：想要我瑞安的长女为质，其实也不是太难，我便为你送一个滴滴的长女过去。

她语气恬淡，只是比平日低沉了几分：“皇兄年近不惑，如何还是这般孩脾气？您容我考虑一个晚上，明日此时，我给您答复，可好？”

☆、第十三章良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