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章郑氏

待回房瞧见茯苓特意包在手帕里的月饼，连同给自己留的小小字条，菖蒲又是心间一。隔着帐望见榻上小孩香甜不知愁为何的睡颜，菖蒲只觉满心羡慕。她生怕惊动茯苓，蹑手蹑脚了房，咬了半块月饼在里，默默坐在台阶上重新打算自己往后的日。

她心里孤苦，更兼如今觉得自己飘若浮萍，却也只能恭敬地俯在地上，叩下去，谢过这镜月般抓不到手心的恩典。

瑞安长公主不晓得在算计什么，一双凤目被室内那粒充灯烛的夜明珠映得神采奕奕，透别样璀璨的泽。

忍冬是费嬷嬷的亲孙女、府里几代的家生，如今她的父母兄长都在府里当差，长公主自然对她一百个放心。只是忍冬虽然忠心，却有些捧踩低，长公主生怕她与陶灼华无法相，这才想到了温和的菖蒲。

第二日便是中秋，长公主一早，代景泰帝率领群臣行祭祀大典，顺带着将苏梓琴一并带了去，探她皇帝舅舅的病，更与李隆寿见上一面。

一夜无眠，菖蒲辗转反侧，天渐亮时稍稍阖了阖，不到五更天便悄悄披衣下了床，一个人蹲在圃旁发呆。

若真能得了自己的卖契，凭着自己这些年的积蓄，再加上一双巧手，兴许能过上几天舒心日，菖蒲却不求什么衣锦还乡。

直待瑞安长公主起驾回芙蓉洲，菖蒲这才悄悄回到叠翠园，想到往后大约要与陶灼华齿相依，更少不得真心替她打算，便存了与娟娘和茯苓好的心。

一家神秘莫测的行事，让菖蒲心无所依，两行清泪不由潺潺而落。

瞅瞅一脸忐忑的菖蒲，长公主也不要她动手，自己拿银勺拨着香灰，又从荷包里取了块兰饼续去，这才抿笑笑，示意她起。

苏世贤随在妻女的车之后，自己另乘一车车，了门各自分扬镳。

菖蒲只陶灼华如今以为自己掉了罐，本不晓得前荆棘遍地，又苦于无法开提，一颗心当真百转千回。她叹了气，回房梳洗利索，等着侍候陶灼华起。

“好丫，你放心去。本答应你，在她边待上几年，到时不仅将你的卖契还你，还许你衣锦还乡。”

长公主指一指叠翠园的方向，边悠然一声叹息，对菖蒲低低说：“今天你也瞧见了，那小姑娘边的人都不堪用。一个半老徐娘、一个比她自己还小的丫，都不齐整。本的意思要将你和忍冬放到她边，日后去了大阮，也好替本多多留意，晓得小姑娘一言一行，莫叫她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
听守门的婆说茯苓曾经前来寻她，菖蒲心间有些忐忑，到似是自己方才去正房回话是背主一般。再回想今日苏梓琴不咸不淡的话语，让自己记好谁才是自己的主，竟像是早预见了自己会跟着陶灼华去往大阮，字里行间的暗示不许脚踩两只船的意思。

方才还可怜陶灼华要背井离乡，不想转便到自己。纵然家乡无有亲人，却还有自己一生的牵挂。菖蒲满心不愿，却也知晓长公主心意已定，哪有自己转圜的余地。当下在地上磕了个，依然沉静地说：“婢谨遵长公主的吩咐。”

炉香微篆，紫铜鎏金百合香炉内的甜香结了长长的灰，因是窗扇半掩，便显得室内气氛格外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