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寿皇帝疑窦丛生，暗忖若不是国书有误，便是瑞安长公主又从中耍了什么招。他随手将国书递给何岑，要他会同礼安排此次与大裕使臣的接洽。

车辘辘，碾过被斜风细雨打的青石板路，回望烟雨中的皇都，陶灼华并没有丝毫留恋，她倚在娟娘布置停当的后座上，安然阖上了双目，任由路得得，轩窗上的银铃叮当作响，心里平静无限。

他的视线定格在“陶氏灼华”四字上，似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睛，再凝神细看，依然是那样清晰的白纸黑字，他捧着国书的手不由微微颤抖。

开堪折只须折，莫待无空折枝。仁寿皇帝选在瑞安长公主最好的年华折了她这一朵，也不过是一时兴起。

不单单这灼华郡主的名字极为陌生，连她的年龄也有些蹊跷。

名为丫鬟，实则监视的成份更多些。前世里忍冬拿着当令箭，便是这么个黄丫便得自己手足无措，白白赔上茯苓的命。今世命运的转重新起动，陶灼华势必也要替娟娘和茯苓讨一个公。

菱镜，借着整理自己的仪容，透过轿里掀起的后帘瞧见忍冬在瑞安长公主面前唯唯诺诺，不由犀利的冷笑。

当年瑞安长公主千百媚、如似玉，仁寿皇帝当年她动过心，也曾起过要纳她为妃的念，奈何这个女人大心大，除了皇后的宝座本不肯下嫁。

在垂门前弃轿登车，陶灼华与娟娘和茯苓同乘。晓得旅途劳累，娟娘将特意备下的底绣鞋替陶灼华换上，又将后座四个一年景的青碧大迎枕抚平，要她倚上了去，再替她取一床薄毯搭在膝间，这才指使着茯苓在车厢内固定上好矮几上摆下果碟与茶壶。

如今大阮的帝君是何岑的父亲仁寿皇帝何昌平，仁寿皇帝着大裕的国书翻来覆去细瞧，邃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狐疑。

那时中的吴皇后正值绮年玉貌，一贯端娴淑雅，并无丝毫过错，又与仁寿皇帝青梅竹，仁寿皇帝哪里舍得废后重立？再加上觉瑞安长公主初峥嵘，野心渐渐暴，再不是小鸟依人的模样，便有些厌倦。

战争本是男人们的事，仁寿皇帝不想将女人牵涉其中。不过为着瑞安长公主昔年的霸，还有那恶毒的诅咒，这才故意要她的女儿为质，给这不知天地厚的女人一儿颜瞧瞧。

一番权衡之下，仁寿皇帝悬崖勒，刀断了却了他与瑞安长公主的孽缘。当时瑞安指着他的鼻破骂，诅咒大阮的江山必然由他手中开始祸。

仁寿皇帝记得清清楚楚，自己与瑞安分手之后，她不到一个月便嫁与新科探郎苏世贤，隔年便生下一个女儿。屈指算来，那个女儿的年纪刚好九岁，而如今国书上的这位，写得清清楚楚，却是十岁的芳龄。

大裕的国书早便递到了大阮，为战败国自然低人一等，大裕今次赔偿的银两数量、带去的礼，连同灼华郡主的名字，都写得详详尽尽。

来时细雨脉脉，去时秋雨潇潇。不知何时，小雨又从天际洒落，如烟如尘。

何岑接了国书，目光轻轻掠下，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却有怒浪惊涛拍岸。

仁寿皇帝连着唤了几声，何岑充耳不闻，还是旁边的太监总刘如海轻咳一声，拿拂尘轻轻扫过他的腕间，这才恍然回过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