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灼华见惯了他自说自话的丑态，并不与他较真，只轻轻敛礼，算还了他这份恩情。其实她并没有心思游山玩，而是记挂着景泰帝代的事情。往后任重而远，来自迟暮帝王的嘱托便如一块石压在心，令她寝难安。

那里的东西盖着景泰帝的私章，是一代君王最后的倚仗。陶灼华不晓得是何理由，能让那垂死的君王信任自己，却不是为了他，还是为了前世的自己，一定帮李隆寿一把。

陶灼华将目光投向远，微微笑：“大人，咱们十年来未曾蒙面，我固然对问您没有多少倾慕之意，也不奢望您对我许多有犊之情。咱们这般平平静静坐下来说几句话也好。从今往后您在大裕我在大阮，本是两重天地。恨也好，内疚也好，并没有多大意义。”

“你的话听起来有几分理”，苏世贤淡淡一笑，居然十分认同：“不过灼华你也不要将话说满，大裕终归是你的故乡，不可能一辈都不回来。父亲不奢望从你上得到多少亲情，最起码却不会害你，往后咱们也可以时常联系。”

疚会少一些。”

走近河南安境内时，陶灼华晚间不慎着了凉，不觉发起来。苏世贤特意寻了黄怀礼，请他在安逗留两日，也好叫陶灼

依着景泰帝的嘱托，她将寻访的人便隐在云台山麓药王庙附近。只是此行仓促，纵然早打听明白车队会打此路过，想要邂逅一面的打算依然难如登天。

陶灼华打定了主意要完成景泰帝的嘱托，断去长公主的后路。多留一日，便是多一份机缘，看着云台山越行越近，她苦寻着法要在这里多留几日，这才有了上面与苏世贤那番托词。

指一指夕西下的景，陶灼华的目光久久徘徊在层林尽染的枫林之上，显得无限连。她静静说：“我自幼不曾过远门，想来往后这样的机会也不多。如今我只想在路上多走走看看，多瞧一故国的山。大人，您能允许么？”

想是故意地拖延行程，对这次大阮之行十分无奈，苏世贤想着大阮给的最后期限，到也能满足陶灼华的小小要求，便应：“咱们父女才待见面，又将分离，我也想将日程拉长，会与黄大人好生商议。”

夜来她躺在帐中，听得外更漏鼓闻，不觉又翻坐起。将手抚上沉香木的发簪，似是握着一块通红的烙铁。前世的景泰帝未必没有图谋过，只是终究没能扭转败局，才有了李隆寿受制。如今他将一缕希望加在陶灼华上，希望能替他的寿儿守住一份海晏河清。

苏世贤说了半日，终于将话说到上，他提醒陶灼华：“你好生在大阮站稳脚跟，若有自保之力，父亲便想法将你舅舅他们送去大阮，从此解了你的后顾之忧，可好不好？”

陶灼华避而不答，只冲苏世贤淡声说：“此去大阮，说不谁便是一门似海，灼华自己也是举步维艰，往后的事谁又能料准，咱们且不去说那些。”

原来拐弯抹角说了这许多话，依然是拿陶家人吊自己的胃，陶灼华回眸望着苏世贤，心上早便无波无澜。方才说对他心间并没有恨，其实不是一句托词。如果恨着这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，还须对他有着亲情之才可。如今看着他好似一个陌生人，不过觉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