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里为我母亲立一块墓碑，到是难为了您”，陶灼华中不再有憎恨，却也不到心平如镜。她望悠悠碧，轻轻叹：“我一直没有告诉您，母亲舍不得这地方，因此她有一半的骨灰便洒在了这湖中。”

墓碑被一小片心栽植的圃围绕，因是季节未放，并未绽放，却有几枝吐了苞，蒙蒙细雨中格外青葱苍翠。

前世与今生再次重叠，陶灼华不可置信地跑了过去，待瞧见墓碑上的名字是陶婉如时，心间蓦然一松，却又狠狠一痛，连呼都沉滞起来。

四十年前的旧景重现，在前世里立起何岑衣冠冢的地方，如今竟也有块小小的墓碑，前还摆着洁白的栀编成的环，被雨冲刷得十分净。

同陶婉如昔年住过的湖畔木屋，不难发现那里依旧有着陶婉如住过的痕迹。

苏世贤脸上渍斑驳，不晓得是雨还是泪：“我晓得、我晓得，你母亲她一直不曾忘却这个地方。”

“灼华，这湖、这溪畔，便是你浣纱四十年的地方？”何岑嗓音暗哑，单这么低低一问，相像着前世陶灼华四十年的孤苦，便叫他心痛难忍。

又是细雨菲菲的清晨，陶灼华从半敞的芸窗间望着外被雨打的片片残红，依旧是微微叹了气，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。

湖畔垂钓的人披蓑衣，那鱼钩弯弯垂向面，上鱼饵早空，却一直忘了重新提起。半夏撑着素面竹伞立在一旁，虽然一语不发，脸上却是满满的疼惜。

虽与苏梓琴说得敞亮，苏世贤这几日却如坐针毡。他没有脸去陶府见陶灼华一面，只能每日拿鱼杆掩饰，瞅着来路望穿。

既悔且愧，却无后悔药可吃，苏世贤发觉了陶婉如留下的札记，瞧着上滴滴被泪渍染的字迹，冲半夏长叹：“这负心薄幸之人，天下非我莫属。”

“灼华、灼华”，苏世贤将鱼杆一扔，望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两人，似是不可置信。父女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，便这么四目相对，心间都是五味陈杂。

“岑、岑，你不是一直想去瞧一瞧我立下无字碑的地方么？”她淡然回过来，望望一直安静等待的何岑：“谢谢你给我这许多时间，让我将往事重新理清。范公亭内、洋溪湖畔，这个地方我终归要去。”

夫妻二人在范文正公的肖像前上了香，便就沿着河堤走下，命随从婢们远远相随。何岑撑起竹伞，依旧有斜斜的雨丝沾上两人的衣角，却愈发添了静谧。

纵然两相决绝，陶婉如却不曾后悔自己与他一场错，曾经在这湖畔木

陶灼华称是，她遥遥抬手，想要指给何岑瞧一瞧她昔年所立墓碑的地方，却忽然发讶异的惊叫。

雨幕淡远，青绸翠帷的车自陶府悄然驶离，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就停在了范公亭前。巍巍唐楸宋槐见多了沧海桑田，依旧是那么亘古不变的淡然。

沿着洋溪湖走了大半里的路程，地势渐渐，湖已经汇成小溪，便能望见溪畔一座竹桥曲曲折折通往对岸。在如烟似雾的雨丝中，对岸那几间错落有致的木屋如散落在草丛中的星星，莹亮若星星。

能说这番话，何岑晓得对陶灼华有多少艰难。他轻轻，越发将小的人儿圈在怀中，期望能分薄一她心中的忧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