锋锐的弯刀抹过人的膝盖肩，指向的全是关节等要害，温的血飞溅来，染透衣衫。纵然这些伤都不会致人毙命，然而那四溅的鲜血还是令人心惊，她虽是死过一回，到底从未经历过这般围杀，手背上沾了别人的血，黏腻得难受。然而此等境况，只能勇往直前，不可有半退缩动摇，她咬牙关，着心挥洒，胳膊却在微微发抖。

比起铜瓦山，这眉岭地形的险峻稍有不及，此前各要地方都已安排了人手，待得号角声响，两千将士便齐声呐喊，举刀围向匪寨。这么多人来往，到底不会无声无息，匪寨里似已察觉动静，倒没有猝不及防之态，两呐喊杂在一起，声震耳。

那么这些土匪呢？

阿殷记得那晚雪喝酒，她曾问过定王杀那么多人会不会迟疑，定王笃定的说不——那些人都是军士，既然执刀而来，便是将生死都放在战场。执刀的将士沙场厮杀，是为手无寸铁的百姓能安居，生或死全凭本事，无需犹豫。

定王和樊胜筹备了许久，便择了腊月十五月明之夜动手。

混战中被土匪砍断，阿殷没了坐骑，腾跃起，借着寨中房屋地势，腾挪辗转。

着定王的命令，眉岭的土匪能活捉就活捉，即便是个小喽啰，擒回去审问刨东西，也能比死了的用。

阿殷虽已当了半年多侍卫，跟着围剿过刘挞、周纲的匪窝，却还未这般冲人群厮杀过。

阿殷手中弯刀稍驻，猛然想起那些关于墨城之战的传闻。

抬看，定王铠甲之外披了件墨黑的战袍，夜风里袍角烈烈，如山岳立，手果断迅捷，重剑过，土匪立即匍匐在地，痛嚎挣扎。血光在月下格外鲜明，这场围剿几乎是碾压之势，除了山势地形难攻克外，余下的并不算太费功夫。

从东襄人手中夺回城池时，据说死了两三万名士兵，斩敌四五万人。那个时候，定王也是这般手起刀落，直取人命么？

两千兵由十多位将领带，自非土匪所能抵挡，通明的火把渐渐聚拢，被砍伤的土匪拿铁链捆在一，或是哀声嚎痛，或是奋起反抗，寨里成一团。

阿殷此夜并未单独行事，只跟在定王后，穿一副轻甲在，纵执刀，冲匪寨后直往土匪要害攻击——

若不及时清剿，待前世的事重演，就该是兵变后的浴血厮杀了，彼时不止军士厮杀丧命，更会有百姓无辜受难。

此次剿匪不同往常，景兴帝既已知眉岭屠十九的寨中藏着什么，自然不会掉以轻心，给樊胜的权力更大，各兵选来，无声无息的从四面八方围拢，共有两千人之多。除了这些兵，樊胜老将横刀一当先，定王铠甲俱全威严压阵，此外常荀、冯远、魏清和樊胜带的四位小将皆可带兵，从西洲征调的三位都尉也都各领一支，如此阵势，直将匪寨围铜墙铁。

小镇上杀猪宰羊，集市闹似一日。眉岭的匪寨里，土匪们等了许久见没什么动静，听说常茂初为刺史忙着理清案事务无暇去理会匪寨，而定王据说已从北回了京城，剿匪的事情早已偃旗息鼓。如此平安无事，土匪们少了顾忌，人也渐渐回来，开始置办年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