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素打了沈映一掌。沈映摸着脸，仰着看他，沈怀素再度扬起手臂时，沈映还是这样看着他。他的神不怨恨，也不迷惑，更不委屈，他天生不懂这些情绪，他天生就没有任何情绪，人生来对黑暗的恐惧，对责骂和暴力的害怕，他全没有，他像一个最古老的原始人，在一个白天获得生命，睁开睛，站在一片原野上眺望着一切。他还未经历黑暗，还未经历抢夺或伴侣的战斗，他不懂他脚下的土地会长，能供给他营养，能延续他的生命，他也不懂光能让他看清楚很多东西，能带给他温，带给大地丰收，那时他还不需要火来保，来烹饪，那时，他对任何事都是无知的，而任何事都无法动他。当他人生的第一个黑夜来临时，他才会懂。

“爸爸，说爸，爸爸，有这么难吗？”

“说话有这么难吗？”

“只要嘴上下碰在一起，再分开。”他着沈映的下去扯他的上嘴，沈映挣开了，沈怀素又伸手过去，掰开他的嘴，把手指伸了去，他不懂，他有，他的声带也是完好的——起码每一个医生都是这么告诉他的，还有不少医生说，沈映是心理上的问题——胡说八，信雌黄，一个孩，打从娘胎来就得上了心理方面的疾病，这可能吗？婴儿就是一张白纸，怎么可能有白纸会让任何一笔无法施展，无法书写的呢？

那第二下，沈怀素没能打下去。

沈怀素走得有些快了，一回，沈映被他远远落在了后面，沈怀素把手电筒照向后，泥泞的小路上，一个小小的孩，一长长的影正在慢慢接近他。沈映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脚印。他走到沈怀素边上了，不知是于害怕还是于别的什么原因，沈映拽了拽沈怀素的手，沈怀素一时激动：“你害怕吗？你在害怕吗？”

怕死，你现在不就什么都觉不到吗？”

“你是我的孩吗？”

他又说：“从前有一个将军，打了胜仗，搜刮了很多金银财宝，但是他不想被别人知他有这么多财宝，他想等要用上这些财宝的时候再把它们拿来用，他要找个地方把它们藏起来，刚好，他经过这个，他就想，我要把这些财宝藏在这里，于是，他就把一黄金战袍，一个金面，还有好多其他的宝贝都藏在了这里。但是没等到他用上这些财宝，他就死了。被他夺走财宝的人怨恨他，死了也缠着他，杀了他。”

“你是不是投错了胎？”

他忽而有些得意，可上他又被一失落吞噬了，他打量着沈映，接连发问：“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他和沈映从山里来后，五就张罗着要给沈怀素聘个助手，沈映长到这个年纪，几个姑姑似乎也都放弃让他变正常了，只有沈怀素这个最小的隔三岔五来沈家闲住，五语重心长地和沈怀素说：“说句实话，我看沈映这个孩的问题不是三年五能解决的，你教导他，照顾他，我看得来你是费了很多心思的，但是你也不能为了这个孩就荒废了自己的学术研究，是不是？天福前阵被人偷了东西的事情我听说了，虽然不是什么宝贝，但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东西总有研究价值的，说不定往后就发现它们对你的画研究有用呢？也不是不让你带孩，就是你的专业也不要荒废了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