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歧听见应声，才低首，双手将画捧过。宦官从他手中接过，才将画展开于众人前。

他立翻下了榻，躬问礼：“陛下。”

如今在这山里，见得同一园，他如何能不思念故去之人，生父死，这五年，他连自己的生日都不得安生，他愧，他疚，如是他那年不，或许他的爹今时还安在。至于那为他行了生辰宴会，又赐他爵位赏他封地的人，起初还会陪他眠，像他爹一般守在他边，后来就不了。

每夜他都想着他爹，醒来只有个睡于帐外的小宦官。第二年他也想了法想去见见他爹，最后却只得到了无冢可供他奉果。

直到到了这行，看着这般布局，旁人不知，他和羡之却都心知肚明，那“云栖”园的格局摆设，乃至一一木一岫石，都是他爹谢无陵着人的。那园，是他送给羡之最后的礼。

“是吗？”陆岐两步，指着画下落款，“家父说，这画在他那值万金。说来……”

“那寡人应你，你还怕寡人抢了你的不成？”玄袍人轻笑二三，不以为意。

他让小婢拿来一幅画卷抱于怀中，合小憩。

他仰躺于席上，从怀里拿一张笺，笺上写着“昭行”二字。他将小笺置于前看了一番，又收回怀中。这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，是陛下边那个宦官偷偷给他的。

他睁开睡，朦胧间，看得来人一玄袍，束玉冠，眉微撇，肃穆然。

画中一月悬于空，一清秀男鬓角簪了枝杏，倚于一株老树下，一地红琼，一席碧衫，一手举盏，一手拈。本当是一幅极之景，风郞，拈带笑，只那画中人下沾了一墨须，画意毁了。

“是。”

“岐儿，怀里之，不若让寡人品品？”

下的人。

这日雨后初霁，羡之同婢女寻鹿去了，这院中只得陆岐一人。

五年了，他噤声了五年。他对谢无陵的崇拜，对谢无陵的喜，都在这些时日里愈演愈烈。

至今，他也信不疑。

如是在重阙里，他必噤声，只是在这行，旁侧就是纸条上

他还想继续说下去，却看见玄袍人侧的宦官同他摇首。

“这画，有瑕了，可卖不起价了。”

“既是瑕，还这般宝贝？”

风传信，雨濯尘。

周遭人都知这画上的人是谁，却都低首不敢言。

这话连羡之都信了，只陆岐不信，他爹曾戏言过，说是自己有千条命，旁人取不得。便就是别人说他去了，他也会守在他的岐儿边。

不知睡了多久，他只觉得有人来取他怀中的画卷，他知婢是没这胆的，羡之历来知他怀中，不会来碰。

陆岐将画卷藏于后，沉声：“陆岐只得这一，画里有瑕，可能不陛下，若陛下真看了，可否完好还予陆岐？”

哪是什么无冢，他在里跟着羡之受教于太傅，终知晓，如他爹那般的佞臣，不当有冢，草席裹尸已是厚恩。

而那观画的玄袍人，却踉跄了两步。他将在那画中人的容貌上徘徊了半晌。

他爹谢无陵往摆一方榻，假寐于榻上，一躺就是半天。他幼时好奇，往他爹怀里窝着，现在他也摆一方榻在，这被环着，就像被他爹环着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