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我说话不必顾虑那些虚礼，如往常便可。而其他人……罢了，待回了京城，我自会着人教你。”

楚长歌一滞，竟有些无言以对。以往与他讲话并不觉有异，为何来军营之后，总有这些怪异的用句式现？莫不是受将士们的言语影响？久居林，不谙世事，看来要教会他待人接之，任重而远。

“小人？”楚长歌重复一遍，神不明地看着那伏在地上有微微颤抖的少年，忽而大笑声：“墨白，你话本倒是看得不少。起来罢。”

“墨白。”楚长歌迈下台阶，行至他跟前，不知为何，便有几分心疼，隐隐不愿看见他总是低着，委屈无助，害怕被抛下的模样，修长的指尖一动，挑起那少年的下，迫他仰面直视自己的双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笃定。

楚长歌知晓墨白一向独居，可能不习惯和一群大大咧咧的邋遢爷儿们睡在一起，特意安排他一人住一个比较小的帐篷。舟车劳顿，加之前夜仅于山里将就一晚，难得有床，墨白倒是睡得很香，起来后神清气，披上外袍便走帐篷。

他说：“我不会丢下你，无论如何，不会。”

“哦……”墨白似懂非懂地，“那我应该如何自称？”

楚长歌扶额，沉声：“军营有军营要守的规矩，我断不可因你初来乍到便包庇你，如此是为教你守军规，明白？”

天微微发白，太在低起伏的山峦后冒了，照着层层绿林，似有一透着青黛的光边。

军营的男儿起得早，儿也不差，在厩里“哒哒哒”地踢着蹄，活动活动骨，不时嘶鸣两声，权当开开嗓。

回过神，见墨白仍一脸疑惑望着自己，只得解释：“那是才面对主时的自称，你我并非主仆，莫要胡使用。”

“嗯，好的。”墨白想起他就是昨日那两位“架着”他来的其中之一，也是夹菜夹得最殷勤的，是个情憨厚的东北汉。他本姓郑，是副将之一，但平日

军法伺候？这般用法确定没有不妥？

“明白明白，谨遵将军教诲。”墨白如捣蒜，又挠着作思考状：“方才你说我的“小人”不对？可是话本里的人犯了错都是这么说的啊。”

墨白听他这么一笑，明了他并非当真要与自己计较，一骨碌站起来：“吓死我了，还以为你要军法伺候我啊。”

墨白瞧见他一闪而过的无奈笑意，心里突然便有些沮丧，望着自己投映在地的影，嗫嚅：“长歌，你是不是觉得我……觉得我很笨，什么都不懂，只会给你添，只会闹笑话？”

淡漠的楚长歌，丝毫不似开玩笑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违反了军规，心里咯噔一下，脑中立刻浮现曾于书中描述过的血淋淋的所谓“军法置”，顿时惊得跪倒在地，一句没没脑的“小人有罪”脱而。

“哎，墨大夫早啊，昨夜睡得可好？”一名兵士恰经过此，笑着和墨白打招呼。

直到许多年之后，墨白也未能忘记，在他初到军营，对陌生的环境、陌生的人和事怀抱着烈不安的那个夜晚，有一个人，眉邃，目光如炬，直直望他的眸，看穿他的所有脆弱，仅凭一句话，击败了他的怯弱，抚平了他的自卑，轻而易举彻底地瓦解他的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