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整个人如同沉溺在梦中，不敢相信地站在那个展台前，怔怔地伸手，隔着玻璃描绘着画上的落款。

午餐很快摆好，邢云弼的餐厅有整面的玻璃墙，可以看见外面雨越下越大，瑞瑞被家带去洗了手，邢云弼有意思，他的家是个年轻女孩，而且非常漂亮，不知那些被他带回家的约会对象怎么想。

鸟画的历史上一直有一句话：黄家富贵，徐熙野逸。然而最终徐熙的后代也成为廷画家，徐熙野逸最终不知去。

直到几十年前，故修缮，从一个殿夹层里，找到了一幅不知名的绢画，复原之后，落款和印章赫赫写着他的名字：展廉印。

“什么东西，这么神秘？”我也合他，跟着他穿过几个房间。

只靠那一幅画，史书上所有关于展修明的记载，都栩栩如生起来。

那幅景图我仿过四五遍，这印章和落款，化成灰我也认得。

这是一间收藏室，很昏暗，墙边摆着几个多宝阁，门一推开，许多灯光都亮了起来，照在一件件收藏品上，各瓷、玉，其中不缺珍品，然而我的无暇多顾。

“刚刚在拍卖会上买来的。”邢云弼十分轻松地在我后告诉我：“其实还有一幅，被别人抢走了。”

而这一幅，是秋景。

原来的那个别墅大概被他拆得只剩一个架了，现在整个房视野很开阔，有漂亮台，蔷薇爬了整面墙。

我不知他卖什么关，推开门走了去。

纸一千，绢八百，历经千年，这四幅脆弱的绢画竟然都传到了现在，实在是老天垂怜。

邢云弼只是笑，不说话，走到一扇门前，忽然停下来，朝我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我当年学画的时候，就有师兄开玩笑，说“愿为展廉门下走狗。”

画这幅画的人，叫展修明，这幅画其实一共是四幅，叫“四时图”，以四幅鸟，展示四个季节的场景，这是展修明的代表作，也是唯一一幅传世的作品。他年少夭折，仅有的几幅作品都毁在战中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，画史上对他的份都存疑。

那是一副放在玻璃展台上的古画，应该是绢本，展台上有光，正对着展台的墙上有个投影仪，正把画的内容投在墙面上。

吃过午饭，坐在墙边看外面下雨，邢云弼忽然说：“来，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
四时图的其他三幅，据说是落在海外，传说有人在英国某个贵族的藏中见过那幅夏时图，画的是枇杷。

那一幅，是四时图中的景图，画的是海棠和蜡嘴。

叫“展风骨，世所共奇”。

“你

“不该这样照着的。”我的声音都发虚：“应该要避光保存的……”

这幅画画的是秋天，芦苇丛中的两只鹤，后蜀黄荃画六鹤，分别是唳天、警，啄苔、舞风、梳翎、顾步，栩栩如生，而画这幅画的人，和黄荃的时代差不太远。

打过招呼之后，瑞瑞不知悄悄跟他说了什么，邢云弼笑着，瑞瑞立从他怀里溜下去，跑到下面玩沙了。他还聪明，知蹲在台旁边玩，不会被雨打。

我所有的注意力，全在房间正中的那幅画上。

直到百年之后的两宋接之时，这句话才有了下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