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下床，信步来到窗边，看着推开窗扉，发丝在风中飞扬，「是真男儿就该建功立业，就该共图这大好的河山。你看这世间，多少庸人碌碌过此一生，多少细民懵懵渡此一世，多少人生死挣扎只为了吃饱肚，多少人卖妻鬻只为了升官发财。他们就这么过了一辈，连死的时候也不知自己有多可怜。更不要说你们的公，明明一切都唾手可得，却……」一指那墙上的字画，「却成天想着什么闲云野鹤，什么归去来兮，他以为他真的能那南山采的靖节先生吗？」

舒朗定了看他，：「最不该说这话的便是你。你莫忘了，你本来也是凝碧里的人。」

林墨汐微笑：「不是，二十年前便不是了。」

「他难不知，我们这般的人，凭生所期，就该是这江河独掌、群山折腰的一刻？」他转看向舒朗，俊秀面容在淡淡霞光中灼亮，竟刺得舒朗别开了。

林墨汐脸上似笑非笑，「他以为他真吃得了那个苦吗？他吃过几顿粮，又何时过地？更别说因为贫寒受人耻笑，那遭人白的滋味。他什么都没经历过，又怎么能知，那是怎样难熬？只凭几首诗就唉声叹气，好似是谁亏待了他。偏偏你们还愿意跟着这样的人，真是叫人想不通。」

好半晌，舒朗才摇：「主情太过淡泊了，想我凝碧祖训便是要一统江湖，让凝碧成江湖第一大门派。主却只是自保，也任外人说我们是邪外而毫不在意，我们祖上泉下有知，岂不失望透？主文才武略，都是上上之选，否则老主也不会选了他来继任凝碧。只可惜了老主一番想让本派发扬光大的苦心啊！」

舒朗不理他，自顾自说了下去：「二十年前……」

舒朗果然不再言语，隔了许久方：

林墨汐笑笑。

他转向窗外望去，视线所及，长河落日，红霞漫天，江山壮阔，天地共醉。

缓缓，「你记得当日我是如何对你说的吗？」

舒朗眉越皱越，「你说若为了公着想，就得一切听你的。」

林墨汐搁了茶碗，笑：「不就是要天下皆知吗？不到那个份上，你们凤三公会狠下心来？」

他「嗤」一声笑来，「真是笑死人了。」

个几日，怕便是天下皆知了。」

林墨汐笑：「我笑本来便是邪外，还要谈什么发扬光大？」

林墨汐寒了脸，喝：「住！你想让凤致听到你这番话么？」

他笑的时候眉目舒展，气质华，如芙蕖无瑕，尘脱俗。虽然带了嘲讽的意味，也无法让人生气。

「是。」林墨汐平缓，「如今我还是这样说。若什么事情都听你们那与世无争的公的话，凝碧还是凝碧吗？凤三公又还是凤三公吗？」

舒朗沉默一阵，涩然笑，「我这样，也算背叛公了吧。」

林墨汐微微扭了扭嘴角，这个表情没有逃得过舒朗的睛。舒朗：「墨汐，你笑什么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