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挨着个地叫人。韩大哥，听说大嫂前几日微恙，可有去百里药铺抓服药？什么？大嫂又有了？那恭喜大哥了——秦大伯，昨天小宝在私塾闯祸了吧，唉……您下次可别让他爹打得那么狠了，虽说是个底下孝的理儿，可这粉雕玉琢的一个小童哪儿经得起啊——豆他娘，昨天小豆把青笋送来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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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是，这几张桌是张大伯从自家老宅搬来的，他老爹老娘辛苦了一辈也就留下了这个早铺，十七岁的少年接过来后，把买卖得红火，娶妻生。明明可以在闹些的街上盘下一个大三倍的店面，大伯却执意守着这个小窝棚和那街里街坊百十来个熟客，那窝棚里的桌凳快烂成一把柴火了，他却一个也舍不得换，尤其是那个瘸着的，据说这是以前摆过祖先牌位的。

一素白的青年如期而至。不知谁把巷里的雪扫了，左右各堆了一陇，黄土地面上残留着一些雪迹，不一会就冻成一绺一绺的冰痕。青年走得很小心，不徐不疾，走到屋棚门，两脚现在地上轻两下，把鞋底粘连的零星雪片抖落，方才跨过门槛。

所有的关心都恰如其分，不殷勤亦不敷衍，更没有窥刺，没有挑拨。他相貌众而不刺目，格温而不怯懦，识文断字又兼雅擅丹青，是几家大姑娘聊起来会脸红心的心仪之人。他虽不市侩但也会打细算，不耍猾也会在关键的时候抖些小聪明。青年和孩们打成一片，和巷里的男女老少都能聊到一起

去城门等雇主来贴蓝边告示，也有的拿块布包上十几个烧饼带走，到城郊的林场牧场上一天的光景。

他就这样温言和每个街坊话着家常，看着他们的睛，诚恳地激着——帮他扫掉门前积雪的大娘——送他自家的红辣椒的老大——帮他看过半日画摊的，跟虫一样央他在一方旧手绢上画一幅“蝶恋”图送给豆腐店三丫的小少年——

瘸着的桌谁坐谁塌，只有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坐下的时候，很给面地稳稳地立着，大概是因为那青年是个极妥帖的。青年营生着一个画摊，给那些待婚的姑娘小伙画几幅小像，让媒人带着上对方的门，还画些给小孩们看画片画本，有或，还有他自己编的寓言故事。有时街坊四邻央他写封书信，他听着别人述的大意，加些文雅的辞藻，一笔一划用眉清目秀的小楷写了，还帮忙送到驿站去。青年就住在烛隐巷尾，是个风雨无阻每天必到的熟客，一来二去地，大家都习惯留着这张桌给他。

斯文人都往屋棚里去，三三两两凑在桌前边吃边聊，来一煎饼果夹油条，再上一碗小馄饨，或者一笼刚蒸好的包，又白又的包蒸腾着白气，一咬下去大半个。若没有座位了，站着等上片刻也行，添个凳挤一挤也行。这小摊的地界也实在狭窄，小屋棚里五桌，实际能坐人的只有四张，三完好的，一缺了小半个角，倒是无伤大雅。还有一瘸了一条，满屋的熟客有个不成文的默契，这张重伤也不下火线的桌，留给一个温雅的青年坐。

见那青年得门来，几个熟客立打起招呼。有的嘴里着吃，一只手抓着果油腻腻的，便个，另一只手把乘着豆浆的瓷碗举一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