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只要他一抬手就可以拿到谢必安上的另一只红玉铃铛，从此天海阔，他却只是熄烛火，在榻上合衣睡下。

随着天渐晴，街上的行人慢慢多起来，旁的商铺接连开门迎客，间或可以听见游商走贩走街串巷的叫卖吆喝，这帝都的繁华已渐可窥见一斑。

范无救猝不及防地眶一，颇有些狼狈，伸手捂住谢必安的睛，嗓音沙哑：“睡吧。”

最初那一场锋，他分明可以将青年一枪穿，小胜一招。他却在最后一刻，突兀停手。

只有这么一个人。

昨夜在谢必安酣眠时，此地已悄然下过一场雨，此时城内的砖石路面上还留存着一层意。

然而有这么一个人，言笑晏晏，姿容无双，来与他一赌，却只为能带他下山，看看这已无狼烟的盛世。

军中的汉大多嗜酒，有的人醉时会哭，有的人醉时会闹。谢必安喝醉之后却是十足乖巧，睁着迷茫的睛，只是温顺地托腮坐在桌前。

谢必安自然听了他的宽之意，有些赧然地，便转目去看两旁的摊位件。

只有这么一个人，觉得他心中委屈。

此间盛世，民风自由，许多少女妇人也常在坊间没，见这样两人在街上并

谢必安此时早已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气度，开向范无救告罪。他第一次真正接到人间百味，未曾想竟估了自己，方饮两盅便失了神智，一觉醒来竟全然没了之后的记忆。

因为不舍。

因为不忍。

然而这一次，他却说不清缘由。

然而他还不肯闭，眯着一双朦胧醉觑着范无救许久，才齿不清地糊说：“将军受了委屈，心里苦闷……在下愿……在将军去府归案之前……陪着将军，再看看这如今山河。”

凤凰城。

“先生，起来吧。”

☆、<肆>

次日清晨，城门一开，谢必安就与范无救一同了长安。

范无救伸手扶着他，以防他摔倒，他就晃悠悠站起来,被范无救领到床边，然后困惑地歪歪，看着范无救发呆。

“昨日酒后失仪，不知可曾冒犯将军？”

他只觉得恨，故而化作厉鬼，索了那几个臣的命，从此在蛮围山上徘徊，忘却为人过往。

范无救起去收拾桌面上的杯盏，却看到谢必安之前搁置的书卷未合，垂眸看过去，“胡虏未破，何以家为”八个字赫然纸上。年少时意气风发的狂言，如今看来却多了些沧桑。他原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，拼杀数载未曾成家，至死却是荒山埋骨的下场，连个祭拜洒扫的人也没有。生来孑孓，死后孤凉。

毕竟英雄之间，惺惺相惜。

一灯如豆，酒过三巡。

范无救不禁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，只得一令一动引着他收拾好自己，终于在床上躺好。

范无救将杯中一饮而尽，侧目去看旁边的谢必安，面上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，神却柔下来。那青年已然醉倒，握着酒盅，目光涣散。

不多时，谢必安的呼便平稳悠长起来，已然睡熟。

“不曾，先生酒品甚佳，”范无救答，想了想又，“那酒确实够烈，昨日我也有几分醉意。”

必安摆摆手，笑：“这人间之酒确实别有一番滋味。”说着，又抬手满上一杯，慢慢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