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成是他孙的小名。范明范同程言提过几次去，等他退休那天，他想让宝贝孙过来接他回家，算是有个承前启后，从此享天之乐的意味。

“范老师。”走廊尽还有一个人在等范明帆。

程言一回清醒地认识到，原来范明帆是真的老了。原本他看着范明帆，只把老范当成徐墨文的同辈，忘了对方已年过甲。他没法再要求这样一位老人，这太残忍。他只能松开范明帆，让人自己离开。

范明帆愣了愣。半晌，他拍了拍韩征的肩，里隐隐有泪光翻涌，嘴上说：“好，好。你好好。你们都好好。”

韩征笑了笑说：“还要谢谢冬行肯告诉我范老什么时候走。我后悔以前没多跟他聊几句，希望他不嫌我这几句真心话冒昧吧。”

范明帆走了几步，又回过，低低说了句：“可惜成成不来了。”

范明帆也颇意外，叫了声：“哟，韩老师，怎么有空来送我这老？”

韩征双手握住范明帆的右手，哑声说：“范老师这阵真的辛苦了。几年前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，有个病人在中断治疗后病情发作，砍伤人被捕……我理解这对医生来说打击有多大。我人微言轻，没法站来替范老师说话，更没法劝范老师留下，我就是……就是想代表我自己，告诉范老师，像您这么优秀的医生，过去是、以后也是我努力的方向。”

韩征和程言他们一块目送着范明帆走远，程言看了他一，不带太多□□彩地说：“多谢韩老师拨冗来送老范。”

韩征穿着蓝衬衫白西，两边袖挽得一边一边低，难得显得有几分邋遢，脑后的发还一反常态地有翘，不像平时用定型理过。仔细看的话，他脸还很有些憔悴，不知在这里等了范明帆多久，一见人门就迎上前来。

程言知这事将会成为老范心里永远的遗憾。盼了那么久的平静退休生活，恐怕也很难真的平静了。

乎程言的预料，那人是韩征。

范明帆略微吃力地捧着那堆家当，慢慢走到门。短短五六米的距离，他走了好几分钟。他的目光在每一扇窗和每一块地砖上连着。到了门，李冬行帮忙托了把那纸盒，帮范明帆打开门。

“谢谢啊冬行，你真是个好孩。你和程言，你们都很好。老徐算是有福气。”范明帆了和往常一样的慈微笑，用一边胳膊夹着箱的侧面，抬起另一只手，抱了下李冬行。

他稍微直了脊背，拒绝了程言和李冬行接着送，一步未顿地离开了小红楼。

去。真正打败他的不是旁人的言蜚语，而是他自己。田瑾不仅是他的病人，更是他的一位朋友，他在她上看见了自己，她的死亡本就仿佛给他奏响了挽歌，这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颓的无望与失职的罪恶一起折磨着他，把他彻底打倒了。

李冬行眶红了。

但如此光景，成成就算想来，范明帆也不会让的。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丢人了，最好能安安静静地走，犯不着让孙跟着来丢人。

程言没再说什么。

在神健康中心，除了徐墨文、穆木和程言，还有作为他主治医师的韩征，平时最关照他的就是范明帆。他也不是擅长表达情绪的人，到了临别时候都说不什么，只能再回握了下范明帆冰冰凉凉的手，目送他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