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他的经验的是日本人的到来，前番他们已经过一次手，老公拼了老命，才不叫一船人遭受灭之灾。赶慢赶，想赶在日本人前，早日把王家人送到重庆，再早日回到岳，另作打算。然而才离开岳不久，就传来日本人攻到武汉的事——没有立即攻下来，但是已经不可开了。消息一传开，船上差没炸开锅，王家一窝耗老老小小恨不能一个个生翅划，眨间抵达重庆，钻个老鼠躲到里面不来。那些个船工，本来还算沉得住气的，这下也跟着焦躁起来，拧着脸上的肌，在甲板上转来转去。见到费老儿，里闪着忧，嘴动一动，言又止地，把老公看得，一起心烦意。实在忍不住，找到唯一一个仍旧不温不火的李沉舟，用手搅着烟斗里的烟丝，抱怨着：“什么东西！不就才攻到武汉嘛——武汉离岳还远着呢，担个的心！再说，咱们岳人，最是剽悍，能让日本人打下来才怪！——才怪！”

费老儿每日都见到这表情，见一次叹气一次，叹气完了是咒骂，咒骂过后是负着手挨圈踱步。用不着误会，老公绝不是什么心灵的人，他压儿不把王家人放在心上。王家人是耗是货，他的任务只是把这群耗和货运到重庆，不叫闪失。搁平常的时候，他才不会叹气，负手绕圈也是不常见的。但这一次，情况不大一样。这一次，已经很不平常了，事情超了老公几十年来的经验，他没法心定神闲地站在船，维持人的风度了。

有法了；不过对这只豹崽，他会竭尽全力，让他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人群当中，让他知，人生在世，牙齿和爪，本是不需被磨得那么尖利的。

岳过去后，行程还有一半。由冬，再由至夏，江上的人对季节的变幻，受忽忽浅。两岸的树，分明已经绿了，且绿得葱茏绿得盎然，但是甲板上待久了，冷风一，仍然汗直竖，嚏连连。可是了船舱，又闷得汗虚虚，心烦意燥，坐坐不踏实，睡更是睡不安稳。习惯了这生活的船工倒没什么，王家的二十来人可是遭了大罪。在江上飘了几个月，飘到现在，前后都见不到陆地的日过久了，他们的脸上显一明显的绝望。三三两两，扒在船舷上，定定地眺着船行前的方向，望着一望无际的江发愣。那脸上的表情，跟长年坐牢的囚犯脸上的表情类似，距离舒适距离自由已经离开得太久，记忆都模糊了，但仍是凭着惯渴念着期盼着，指望不久的某一天，能够得以回去，回到过去，回到那自己所熟悉的一切，重拾生活。这表情，是又麻木又凄惨，让每个心灵的人见了，都忍不住叹息。

李沉舟——正沉浸在跟豹崽温柔互动的心境里，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。其实他很想说，素闻东北民风也是剽悍的，结果东三省还不是一早就没了？人们对自己家乡，对自己家乡的人，似乎总会有一自夸的估，看到别地的忍气吞声，总嗤之以鼻，自信临到自己，绝不至于如此。然而现实总是叫人难堪，一遍遍地伤害着人们故土的心。李沉舟不争之快，念一闪，就过去了，手上熟练地着馄饨，丢到一边的盘里，由阿彻一个个成列码好。一个，一个码，合无间，丝毫没受到这个那个战情的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