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自端着各自的愁眉苦脸，因着这西天的丽景致，而越发得郁郁。其余几个船工，包括小许在内，无打采地或站或坐，望着这又一年夏日的晚霞，里着愁绪。李沉舟在甲板上转了转，凉了，便回船舱找他的豹崽去了。对现状，他没什么不满，船舱里那个正茁壮成长的豹崽，如今成了他生活的重心和寄托。小崽看重他，需要他，他也看重需要豹崽。彼此都渴求，彼此的渴求都得到了相当的回应，于是彼此都无失落、无遗憾，这简直是人生至幸。所以如今李沉舟想起以前，只是想起而已，他并不想回去。他跟甲板上那些人不一样，王家人和船工，都是想回去的，所以他们哀惧当下，留恋以往。李沉舟没有他们的哀惧，想起以往，他如今只有一淡淡的惊奇，和一只有在晴秋的午后才会发的落叶般的叹息——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，除了他自己，没人能听见。

舱里的龙须草席上，阿彻跷着小，晃啊晃地扒拉着前的长生锁，越扒拉越喜。李沉舟躺他边，将绒毯拉扯开，给他搭在肚上，免得着凉。阿彻攥着绒毯一，一动，扒到李沉舟上来，四仰八叉，把他当个现成的垫。李沉舟只是用手臂环着他，不让他掉下去。过一会儿，小崽又开始动来动去，揪着李沉舟腹的，一一抓，又嚷着“小锁掉了，小锁掉了”，借故在老狮上爬上爬下，摸他的耳朵，拽他的发。李沉舟酝酿着浅浅的睡意，任豹崽自娱自乐玩得兴，偶尔一掌打在小上，说着“太调！”然而这句话不仅没让阿彻安分下来，反而越发得上兴。等到西边的云彩全都黯淡，变成极极的墨蓝了，豹崽终于打个小小的哈欠，小踢蹬两下，抱着李沉舟要睡觉了。李沉舟反手拥着他，下颌抵着小崽的黑发，在意识模糊之前，轻轻地在那个的发旋上，吻了一下。不料小崽并未完全睡着，嘟囔着“老狮又发情了？”淘气地去扯李沉舟的儿。被李沉舟轻打一下，让他“乖一”。

曲曲折折，烈日打在人们的上；坎坎坷坷，腥的长江

☆、伤逝

怀里抱着沉睡的豹崽，鼻腔里嗅着终年咸腥的江风，在这手里的温度和鼻尖的微凉面前，李沉舟到，自己并未真正一无所有。阿彻的存在，越来越多地抵消了他在南京未曾得到的人和事给他留下的遗憾。失之东隅，收之桑榆，便是这个意思罢。他曾经雄心壮志，曾经渴求甚多，这么多年下来，边的人来了又去，遇见的人熟悉了又陌生，黄浦江那刺骨的一浸，把他对生活的念打压消散到最低。他到一梦醒之后的虚寒，一走了很长的路最终回到原的荒谬；然而他并非孑然一。梦醒之后、原之，还有只腾活泼的豹崽在等着他。他将看着豹崽长大，守护着小崽长成一只快乐又骄傲的猎豹。他和他的豹崽，也许以后都只会过着平凡的生活，一个平凡的人，住在个平凡的房里，着平凡的事——但是，这已经很好了，事情原本就应该是这样。他当年就应该安心于这样的生活，安心于平凡，不在燕狂徒的望前改。若真是那样，很多死去的人，也许可以不必死去，很多后来经历的伤心失望，也许都是可以不必经历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