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转过君山，日本人的军船又在望了。

“老燕，看到没有，那些船，日本人的船，还有岸边叔的船，现在给吴财了……”

老公又站在主舵的位置上了，两叉着，重心一摆，船缓缓划个弧形，掉个，开始往东驶去。

话没说完，被老公打断，“老燕，托你件事，你想法儿替我告诉秀音，我这辈是欠定她的了！我那屋的柜下面，都是

里一动，想知老公到底想什么，就跟着爬上去，看着费老儿收起绳，松动铁锚。他意识到老公是要开船，便帮着升起船帆。

李沉舟忽然领悟到什么，“老船家，您这是要……”

“以前有小崽在，我还稍微地顾忌着些，小崽是我的希望，他以后是要驾着汽船接我的班的……为了小崽儿，我一些就一些好了。如今小崽儿被吴财打死，那个血鬼！知阿彻是我的心，故意放冷枪打死阿彻，是知打死阿彻比打死我更厉害，他这是直接断我的指望，断我的——”

“哼哼，一个窝窝的血虫，以为把我的一断，我就萎掉了，变成跟他一样。为了自己的肚，整日忍气吞声，到认人爸爸，谁当权谁是爸爸。就为了自己的肚，该死的肚，每天都会饿的肚，就想这么拖累我、要挟我……”

江风割面，衣摆猎猎。

费老儿续：“大武小许他们，船只是为了糊吃饭，我跟他们不一样。他们只是想糊，说白了，光是糊，船也好，捕鱼也好，都差不多，但我就不行。我糊是为了船，是为了当船，把长江游个遍，时间最短，人货还不闪失，天气怎样恶劣，都要时抵达，漂漂亮亮地完每一笔生意……”

白帆鼓鼓，吃饱了西北风，呼呼地推着船破浪东。李沉舟站到费老儿边，看着掌舵的老公，如何得瘦而忽然间神采奕奕。

李沉舟陪他一块儿站在寒风里，人船迅速向岳靠近。

“秀音人很好，但我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……当然女人在这世上，总是麻烦多一些，过得也苦一些。但是我受不了这忍气吞声的苦，我驾船潇洒惯了，几十年下来，看不得任何人的，受不得任何人的打压，要我为了自己的肚，将膝盖上一，我是不到的……”

“我不知该怎么跟你说，”老公迎风持舵，忽然开，“我对自己都说不清楚……我这一辈，只好个船，所有的心思和工夫都耗在这船上了。看着船，能船，威风而去，威风而归，从小船家到船的位置，我的心血都在这条船上了！”枯掌啪啪拍打主舵，被磨得异常光的主舵，是年日久的象征。

往东，是岳的方向。老公这还是要去岳麽？

“我见过的许多人，只是想糊，吃饱了饭就行，什么屈辱都忍得，什么脏事都受得，忍气吞声地过一辈，反正活着就好，也不活得像猪还是像狗。岳那些个人，我之前估他们了，现在想来就是这样，遇事萎缩脑、苟且偷生，从膝盖到脊梁骨到颈椎，就没有一是的！……”

大约每个人，都有个为之而生的东西。有人为拳而生，譬如燕狂徒；有人为律法而生，譬如梁斗；而前的费老儿，显然就是为船而生的。没了船，他才是要活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