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军用吉普沿修，一路颠簸着驶向南昌郊外。开车的是司令派来的人，年纪不算大，说话却显着老派——十来岁来打混的人上都有的那老派。后视镜里，他不时张打量后座上这个名不见经传又从天而降的新晋团长。绝对不超过三十岁，心里暗。长得倒是人模人样，又加上一句。月前重庆方面来电报，从陪都调拨一个骑兵团团长，赴前线辅助作战，必要时，也可充任步兵指挥。彼时司令官薛崇刚下前沿阵地，寒尘满地从参谋长手里接过电报，瞅着几行字看了，“柳随风是谁？哪个军校哪一级的？”参谋长只：“不会是黄埔的，也不会是保定，也许是云南讲武来？”薛崇笑了，“不会罢，云南讲武几届毕业生，我都差不多知，如何从没听过这么个风雅的名字？”“那多半是川中军的弟，上过来让我们看着用的……”薛崇沉了一下，“回打问打问，等人到了再慢慢掂量！”

“小吉坡十号，翠湖边上的小吉坡！”

雨密密沙沙地下，司机将车停在司令总指挥室前，回：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后座上的人，本来一直面向窗外，闻声把脸偏了偏，军帽檐下一双暗沉沉的眸就那么闪了一闪。这时指挥室门的警卫，早就接到消息的，快步过来，压下腰，

于是人就到了，到的正是时候——作战队跟日军在鄱湖南岸胶着，一再倾颓的态势稍稍有了回的希望，指挥室里，薛崇就得到重庆的致电，说“南昌得失在次，与敌杀伤为重”，一句话，就是要放弃南昌了。细雨霏霏，参谋长一珠地推门而，边走边在地上留下黄乌乌的脚印，“孙天魄又在营里发疯呢，枪得好好的，又跟十九军的人扛上，得亏老罗过来，把他的人训一顿，才没叫又闹个大翻天！我说，当初山东军怎么分的，把这么个孙大圣给我们，指望我们个唐僧，能念箍咒还是怎么地……”薛崇把手上的电报往桌上一扣，鼻里“呜”一声，“他自家不是带了个唐三藏来麽？整日给他洗衣饭的那个……”“哪个？”参谋长站远了掸上的，想了起来，“噢——那一个！”跟薛崇互望一，里皆是心照不宣的戏谑。“军中少爷的官兵也不少，也没见哪个把个家仆带在边。要真是炊事兵也就罢了，偏专只侍候那个弼温……那个人看上去也是个汉样，不知怎么会来这事？”薛崇挥挥手，“这个都是小事，大事在这里——”抬手把电报送过去，十指叉在前，“回给各个师通下气，尤其孙天魄那家伙，就跟他说转为防御，别说撤退二字。跟其他师也这么说。”参谋长苦笑，“他又不是傻，他们姓孙的一家就是一路打上来的，土匪军阀两占，你当他看不来？”薛崇拿起杯，“先这么说着吧，他也不过就是个孙猴……真那么本事，他们孙家也不会一支好好的山东军，被打得七零八落地被收编，如今在军里连句有分量的话都说不上！”参谋长着，抓着电报，正想再说些什么，门警卫员一声“报告！”获准来，在屋里一个立正，“骑兵团团长柳随风到了！”

“铃铃”地，车又快地走起来。街上落了好些黄叶，秋天到了。可是在小妮的中看来，这昆明的天才刚刚开始。

☆、异类（上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