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东西柳五自是无从知晓。他对孙天魄之所以有印象，也就是那份名单上，孙天魄算是少数几个非正规军又崭角的人之一，崭角又够年轻，怎么说都有英雄少年的意味。本来柳五也就看了这么多——少年再如何英雄，也只是个团副，对一个团副似乎不必了解太多。晚上从步兵营一路走回来，吃

拆分山东军的时候，上特意将孙天魄跟他弟弟分开，不叫他们有守望相助的机会，要知军中的党羽派别已经太多，再不希望官兵们自己再搞小团。打仗上，孙天魄是把好手，不愧他土匪少爷的份，只是锋芒太，惹人相嫉。军功是有，都是最危险的地方把他派去，让他打阵。赢了自然好，大家都升官，把孙天魄由中尉提到上尉——每月多给军饷而已，手上的兵权却是总来不多给的；输了呢，更好，少了个年轻的劲敌，鲁系更是摇摇坠。也就多拨一笔抚恤，直接寄到孙家老三或老四手中，写上些“令兄为党国尽忠捐躯”之类，并不费什么事。不会有人来惜他，无论他多么能打仗——不是自己人，再能打仗也不行；不是自己人的话，能打仗反而成了罪过，成了风必摧之的理由。于是这么些年下来，孙天魄军衔提上去了，军里的位置却一直是个团长，过骑兵团，也过步兵团，转来转去，就是不肯把一整个师给他。之前大半年，他跟他的两个团耗在了武汉，耗下去的结果是放弃武汉三镇，被迫撤离。为此孙天魄很是大闹了一场，一连几个加急电报把中央军上上下下骂作婊/养的，还要他们的祖宗——他老家济南的丢掉就是因为当时的守军为保存自己，不战而拱手让给了日本人。此举又将人得罪，尤其将嫡系的人得罪，于是被降为团副，由其参谋长代理团长，军衔不变，同时把他派到告急的南昌，派到薛崇手下，暗示薛崇“要发挥利用孙天魄的作战天赋”。薛崇也不呆，自接到南昌也可弃的密电后，就想着今后的路。离了南昌，还有多战场，自己很有可能要被调到其他战区指挥，手下这一批人，活下来的估计都会原封不动跟着走。既然南昌这边已成定局，那么就要多为后面的作战着想，能打仗的都要省着用，争取在别的地方捷报，也好让人心松快些。薛崇自己不是嫡系，就犯不上太为嫡系的人心，加上他是保定来的，到底中还存着些志向，对于孙天魄这本事大脾气也大的后生，其实并不反——像如来佛降服孙猴那样，让他为己所用，岂不很好？当然薛崇自认并无如来佛祖的本事，也就是想法儿把孙天魄派到合适的地方，同时再想法儿稳住他的火气。稳住他火气的一大法就是同意那个并非在编的男人跟在孙天魄边，警卫不像警卫、勤务兵不像勤务兵地，跟孙天魄同吃同住。私底下，薛崇差不多知那个男人跟孙天魄的关系，也知那个弼温真发起威来，也就那个少言寡语的男人能降得住——能降得住，这就很好。薛崇只结果，不问过程。他对此到满意。有那么一两次，他还跟那个男人单独聊过话，了解到那个男人就是苦力，过地、拉过洋车、过搬运工。薛崇对他就很放心，他自己就是农家，农家的人看另一个农家的人，总是一看一个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