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坐在床边絮絮叨叨，各自都说了很多。李沉舟把兆秋息抱在怀里，看着他说话，怎么看都不够。自然，他不大喜别人聒噪的，但是对于好孩，却是说得越多越好。好孩就是太少语，不愿多说话，其实说话很好，话说多了人才活泼才自信。李沉舟喜听好孩说话，那么一闪一闪地眨着睫，半神半回想地说着那些一酸一苦一甜的旧事。而旁边是对着院的窗，帘半掩，只院中一角蓝天，两段枝桠，以及枝上扑腾的鸟雀。秋稀稀落落地洒下来，金光浅浅，带温的，又带夙凉。兆秋息倚在他怀里，就这么对着窗，跟他絮絮地说话，多么小的事情，都记得，都想说——李沉舟非要他说，因为他想听。譬如“上中学的时候，都了些什么？”兆秋息踌躇一下

兆秋息一想，还真是这个理儿，便也将以前自家的事说了。说他父亲生前如何逛院，常年在外养着女人，好的话一星期回一次家，坏的话十天半月才上一面。说他母亲如何没情没绪，向夫家哭诉得不到同情，回娘家也没有多少安，一忽儿打扮得枝招展，一忽儿又连着几日蓬垢面。兆秋息小的时候，日稍好过些，虽然会没来由地挨些打骂，可吃穿用度上是很宽裕的。转折在他小毕业上中学的时候，父亲差了，还养女人，便没多少钱带回家里。母亲怀怨气，见不着父亲的人，就冲兆秋息撒火，说他读书住校的，没用还钱……

跟着我也是看着陶二的面。他要是对你有看法，也多半不是真的针对你，而是针对我呢——不过想来，他也不会真说什么难听的话。上了年纪的人，想法固，别人动摇不了。你呢，该什么什么，该说什么说什么，别别人喜不喜。这院是用我的钱买的，我喜你，我要你跟我一起住，你就兴兴地住，他们不兴顺不顺意！想我照顾了他们这么多年，还到他们来欺负我的好孩了？真是岂有此理！”

李沉舟将他的手叠捂着，望着兆秋息的，想着这孩还是不大自信，有张罢。也真是好笑，好孩似乎都是不太自信而略微张的，真要像小妮那样，反倒不不顾了。他是很理解兆秋息的。当年要是李萍不是那么早去世，他后来又遇见燕狂徒的话，他自己大约也会在李萍的手下养成这么个局促柔的。明明对生活饱真挚，事情又那么认真，却总得不到同等的善待，怕惹恼了这个，又怕冒犯了那个，其实哪来那么多人值得那样的小心翼翼呢？那些不喜你的人，非要不喜你，那就让他们不喜好了。想着那些人的不喜，好像不大好受的，日过久了，也就那样。何况你满可以去寻一个全心全意喜你的人，然后你也喜他，这样两份双重的喜，完全够得上击退那些个许许多多的不喜。李沉舟把这个意思对兆秋息说了，兆秋息是一回听说李萍的名字，“原来李大哥在母亲手下也是过得不快活的！”似乎颇为慨。

李沉舟声音故意大着，装作有生气的模样，怀里兆秋息忙：“他们没有欺负我，是我自己胡思想来着……”

李沉舟带些无奈地笑，“母亲的，首先是女人，是妻。妻跟丈夫情不好，婚姻不如意，哪有好心情善待自己的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