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五举手示意，让他换一机枪过来。这时院里的迫击炮也轰了起来，听着好像很有些勇武威吓了，柳五心里却明白，他们撑不了多久的。弹药用光之时，就是他们灭的那一刻。弹哒哒哒地打去是让人兴奋的，可是弹用尽后要怎么办呢？

两机枪换接之时，柳五这个的火力减了那么一减。岂料就在这短暂的一瞬，障碍后忽地闪过一个日本兵，垂挂的帽檐无常一般拂动，黑黝黝的枪对着里面就要击。

掂着客舍青青，一掂便知，里面还剩一颗弹——最后的一颗青芒弹，他会留给自己。其实知该将所有弹都用在日本人上的，但他忽然不想了。他知自己跟十几岁时已经不大一样了；一一地，他好像失去了某信念，某让他保持锋利勇狠的东西。尽不想承认，可他知自己近来已经变得弱，变得懒于杀人、懒于对阵；相反看到人死去，他会越来越心悸，越来越迟疑。尤其是看到边的人死去，看到小司机躺在坑壕里，鞠秀山挂在阁楼上；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，他边已经不剩下谁了。一想到这一，他就到一丝微漠的悲哀。本来他是不会悲哀的，换他十几岁时，他绝对不会为任何人的逝去而动容。然而他就是变得弱了，变得见不得熟人的离去；即便那些人他向来都作为工在用，心里也仍是到微漠的悲哀。他不想一个人活在世界上，他十几岁时不在乎这个的，可

柳随风握着手里的客舍青青，胡了，“援兵会来的。”声音，便是连他自己也不指望这个了。

去，院里照例炸开一气浪，然而不远的日兵据也被自己人扔去的手榴弹击中并爆开。此刻天已暗成一派昏蓝，房屋树影蒙在弹雨飞尘中，显得黯淡而脏糊。一颗□□飞来，没有投准，撞上街垒的掩隔空爆裂。柳五即时抱伏低，旁的掩倾了半边，砖块摇摇震落。其中一二掉到他上、额上，之剧，撕开前额表一块，手一摸，就是半手鲜红。震动过后继续击，一挂挂弹梭一般被吃去，看着要用尽，那边前替换走的士兵抱着两只轻机枪，两耳轰鸣中只听见一声“团座！”

那名士兵叫声“团座！”柳五直臂对他打个手势，令他只守着。自己扶着泥地，努力了几次，终于单支撑着站起，捡把□□作拐，一步一顿走到门槛边坐下。门外的街垒，枪声突突，天地昏黑；门里的院，新旧血，一片狼藉。三五换的机枪手蹲在街垒一侧，机械地给枪支上膛，其中一人数了弹匣，扭向柳五：“团座，弹撑不了多久了，二楼的人为抢弹，前番差动手。”

几乎是同时，伏在地上的柳随风起机枪笔直上撩，一下撞飞日本兵手里的枪，惹一串“叽哩咕噜”的咒骂。昏暗中，泛着清光的刀片潇潇手，两片飞向其双，一片飞向其咽。“噗噗”血溅，柳五撑而起，知此日本兵已无可生还，扬脚要把人踹去。不想那日本兵临死奋力，冲着柳五裹绷带的伤脚一扑一撞，徒手反拧。剜心之痛立至，柳五咬牙忍声，勾起客舍青青，对着脚下那颗人双弹斜发，飞起一脚，把人踢抛到掩上，而他自己也一跤坐倒，脸白若纸！他觉，左脚的伤又开始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