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吉坡到尾松林，不远的一段，由于人多兼放松，以及跟过来的小商贩，一路逶迤叽喳，过节一般闹。小妮就这闹，尤其是在路上会遇见唱围鼓的茶客票友，远远见到他皆会招呼，“呵！那不是小柳老板吗！”小妮便自觉有了名气，若不是秦楼月拉着，必会疾奔过去，亲相见了。后，李沉舟跟兆秋息慢慢地走，李沉舟牵大青驴，兆秋息牵小驹，两人并肩走在驿上。小驹见了大青驴，似乎老实不少，但仍会弯着脖项，试图往大青驴的脸上贴；大青驴则恢复了那不置可否的态度，嘴里蠕蠕地咀着胡萝卜渣，任“好孩”咬耳贴脸吐地情。这一幕被前边的李沉舟看到，会冲兆秋息：“看——这个好孩多么落落大方！”兆秋息则会拿那说了无数次的理由，“驹还小呢！”

边跑。本来李沉舟他们可以避在自家的防空，无须跟着向郊外去，可是冷清清地在小吉坡躲了几次，见着左右临近人家跑个光，成群结队闹闹大西门一路向着古驿“郊游”去了，柳横波心里，便一声似一声地嚷着也要“跑警报”。还说小吉坡的防空不结实，扛不住日本人的炸弹，嗡嗡地绕着另外三人，缠完这个缠那个，并对兆秋息说：“林里可以谈恋，兆哥哥可以跟李大哥在林里亲亲！”说得兆秋息登时脸烧耳，啼笑皆非。最后还是李沉舟同意，每次空袭警报来了，将大青驴和小驹一并牵着，大家跟着市里的人一块儿上西郊。防空的，驴不去，每次躲在下面，好孩总会念叨“小驹和老驴儿不会有事？”李沉舟把他搂在怀里，隐在暗亲他的耳朵，“……你总是这样担心，下次牵着它们一起跑警报好了。”于是小妮和好孩同时兴了。

地上的捡完，望望上挂着的一颗颗，狠心地想全摘下来归自己。那边秦楼月刚说：“阿柳别往树上爬！”小妮已经不顾形象地攀到树上，长着胳膊去够那稍远的松球。平日里小妮好装小示弱，绝不肯轻易施展这打小学戏存下的童功，然而到这“关键时候”，为了自家的福，这上树下腰翻斗之类，早已不在话下。知兆秋息最好说话，打掉一个松球，直嚷嚷“兆哥哥快拣！”生怕被别人抢了去，竹篮打一场空。兆秋息在树下，跟着他的动作，乐呵呵

到了尾松林，踩着地上厚的松，把驴在一棵松树上栓了，李沉舟揽着兆秋息在地上坐下，鼻里是郁的松脂香。左近，人们围着一个个小买卖的担，买这买那，即买即吃。手心向上兜着挂霜生，或是麦芽糖，走来走去，碰着个稍微熟识的人，靠在树上开始闲扯。天蓝，光透过松针漏到脸上，一一的舒适温。那边秦楼月也给小妮买零吃，可惜吃惯了厚德福级饼的柳横波已被养得刁，挂霜生尝了两个，就一吐到地上，“呸——味儿不对！甜的齁人！”于是那一大把生只好被李沉舟兆秋息和秦楼月分了吃掉。三人边吃边看着小妮学着那些联大学生的样儿，拣地上的松球。球里有松，掰开来，可以回家炒了吃。小妮贪得无厌，弯着腰跟那些学生哥儿抢松球，衣服里兜了一堆，一趟趟运到兆秋息这里，“兆哥哥替我看着！”又转去拣松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