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要调动，在忙着也说不定。那阵频繁见面，一现便叫小吉坡的人噤声变脸，他夹在两人中间，这边要安抚，那边也不能怠慢，每一趟下来，都要费一番力气，心皆疲，更无法诉说。如今这人不来了，连个招呼也不打，小吉坡的孩们重新舒活，他肩上的担轻了，却又于日常的间隙中，不免念起那个东西了。想着真要是调令下来，柳五重回前线，他不论在昆明还是在大理，有生之年再见的机会都是很渺茫了。战事又是如此得不可预知，已经打了这么几年，没人知还要再打上多少时候，空袭警报依然一波一波地拉响，人们听了警报，蠕蠕地跑到郊外，完了再回来，一分惊乍也没——战争已了他们的生活。李沉舟本来对战争的无谓，因着柳五，渐渐地成了个心思，觉得那家伙就不在上前线的状态。失了锐气的猎豹，就不应该多经临厮杀，而应该找个安静的小地方，多养一养。养养，也养养神，把他那胃、那伤脚，都给调理调理。细想想那家伙也是可怜，唯一的儿不声不响地没了，自个儿还在那边光荣地拼命呢，也不知要拼到什么时候，又能拼到什么时候……

“天，伤不舒服？”李沉舟心想原来如此，谢康渔不待他问便所以，同时也同受。他自己手上的伤拖了好几年，慢慢养才养得差不多，临到天却仍是不大利索，对此他最为了解。

“是，是呀——这年谁上没个小小病，尤其是战场上下来的？永恒的纪念，临到雨天就让你纪念一下，酸酸疼疼，叫你不好过。一朝从军，终作战，没什么好说的，都是我们命苦，命苦！”

“帮主！”一个老当益壮、一个把哪里都当作北平的戏院的声音这么叫，“帮主！帮主——是我哎——”

李沉舟就停下了。

一辆吉普车也停下，康渔从车上下，老蛙似的踩着坑奔过来，“帮主！巧——真巧！正要去找你呢，就看见你了！”

李沉舟笑：“老康很不错啊！又许久没见到你啦！最近营里很忙罢？”见到康渔是真兴，因为可以顺便打问那东西的情况。

雨变小了，李沉舟撤了雨伞，等着过街。他看着一悲剧的延展，他是从到尾一个不落地看着的，因而格外伤。每个人都应免于牺牲，老狮如今已经见不得血的滴溅，无论是看着边的孩们溅血，还是那只小猎豹溅血，他都会受不了，会因此衰竭。然而平衡又是如此得不可得，他已经承诺了他的好孩，他就算不是什么君，一言既也难以追回。于是每一思绪都带着淡淡的愁灰，跟上空的云一样，缓缓地横过，而他也正要过街。脚还没迈去——

康渔：“也忙，也不忙！我是自己闲不住，东，西。这几天雨，五爷脚觉得不好，我多给分担分担，应该的，应该的！”

康渔说着苦情的词儿，脸上的表情可一丁儿都不苦情，他是那即便到了绝境中也要甩着宽袍大袖摆遗老的谱来的，“帮主，今儿正好得空，您也没什么急事罢？不如叫小丁载你，到咱们北教场逛一逛？五爷脚不好，正闷在屋里难受呢，不言不语没胃的，您给见一见，劝一劝，说说话，排排遣……讲真，五爷现在边都没什么人，早前夫人吧，咳咳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