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柳五跟他一样讨厌男学生，这让他在抓人的时候更加无忌惮，“什么？读过大学？证明拿来！别想随便瞎编个学校的名字来糊我！”先扯了男学生的胳膊，揪崽儿似的揪地极为痛快，“人先跟我走！什么时候证明拿来了，什么时候放人！”

柳随风心里笑得有冷，脸上却再是大方善解不过，“那些女学生，可以送给连长及以上的姨太太。你们想娶几个娶几个，军功章一样派发给你们。发完剩下的，就留给普通士兵。沙场浴血，九死一生，退伍了得个老婆，生个娃娃，老有所养，安享天，也算是政府对各位保家卫国的谢与关怀……”

“怎么？——老在战场拼命，这些个镜的弱白脸倒能躲在后方跟女学生吊膀？！”不止一次当着柳五的面愤愤。

男学生有恶而无好，尽柳五说了大学生可以赦免，他心里不以为然。

车一颠，兆秋息回过神来了。他一下掉过脸，手抓着侧后冷的竹篾，于一片微光中，努力地眺望着外面。外面是重重屋脊，屋脊后散的榕树树冠，还有更后面，被

手下的兵们跟着哄嚣——这些人自己经受了不一般的惨苦，便很乐意见到其他人落到跟他们相似的境地。还是从安乐中落下来，直直地跌落，坠到暗黑的泥里！对着这新近坠落的人，那些已经倒在泥里的，便很难不发笑，桀桀咯咯，半人半枭。尤其是他们还知，这次征兵的第一批，会很快被拉到鄂西、襄粤——当今血最为横飞的地方，一批批人开去，活着来的寥寥。绞机似的战场，把人的骨的绞去；活人去，渣骸来。

坐着回味了一会儿，忽又觉得不妥，“那——团座，这读过书的女学生，肯给人姨太太吗？要是她觉得委屈，还不是得闹？我看还是让她们大房安稳些！”很认真地讨要柳五的意见。

孟营长摸着下，真的聚神思想了。越想越觉得柳五这个类比的妙，还真是一个理来着！于是满心畅，像是打通了什么见识，又像是上真有个女学生送上门来请他治理了。再一次，他服气了柳五，认为跟着柳五他学到了不少东西。

孟营长以拳击，不迭，“这情好！团座，这情好！就该这样，就该这样！想着家里等着的女学生，谁还会不拼命不是？——就该这样，就该这样！”

柳五就摆很通情达理的样，“唉，谁叫政府喜他们呢？读过书嘛——知识分！我也是不理解的。照我的意思，这些男学生都该制服兵役，女学生呢——”

柳随风就慢条斯理地，“会闹怎么了？人都是你的了，大房还是姨太太，还不是你说了算？你想抬举抬举她，就让她大房，想收拾收拾她，便让她姨太太。这跟你以前贼治理手下一个理。总归都是要人服贴——你想想看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
兆秋息闪让着两边的人的脚，拣了个空坐下。外扰攘的是士兵们的叱喝和孟营长的怒笑，车里却是一厢寂静，乌压压绝无声音。一张张年轻的面孔，有意无意地在昏影里，不用去看，就可到其间漫布的张，以及竭力压抑的丝丝缕缕的绝望。

孟营长连忙竖起耳朵听，脖向前伸，嘴半张，仿佛下一刻就要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