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铺盖的是兆秋息。他铺盖抱在手里，招呼那个男孩，“你过来这边，铺盖给你。”

多么奇怪啊——昨天他还睡在小吉坡温燥的南厢房，趴在李沉舟怀里跟他亲吻，今天他就到了这里，跟一群陌生人一块儿，为了争一个通铺的位置、为了床铺盖而恶。一切发生得这么迅疾，这么不可思议，像是被人施了法，转间天差地别。今夜是不会有一个容易的睡眠了！由俭奢易，由奢俭难。过去一年多来的每个日夜，他都是趴在李沉舟的怀里睡的。他既习惯了东屋南厢，也习惯了李沉舟，习惯了李沉舟父亲式的怀抱和情人般的抚。过去的一整年，他被惯坏了，被惯得很坏，以至于他忘掉了以前许多个孤寂艰难的日，以及孤寂艰难的日里凭借和幻想自/的自己。

昏光中，李伟森对他浅浅地笑了下，轻轻叹气，闭睡觉了。

兆秋息用极小的声音回答了他，他希望这个孩不要再对他有其他的问题。

那人满不在乎，铺盖摊开来就要睡上去，不料斜刺里伸过一双手，猛地一！那人肩膀一塌，一愣。

小小的风暴即刻平息。外又传来孟营长不快的吼叫，“睡在说话？！都给我睡觉！不许说话！”

铁华转着手腕走过来，“你这位置不错，我要了！”谁也不看，直接睡下。

还有什么可说的呢？好像他早就知，这一天终将到来，这样一个好梦不会久长。短暂的甜之后，必是广漠无边的痛苦，一分甜要以十分的痛苦来换取。他又是如此贪心，如此不计后果，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叫人给他算命——他的父母亲总是那么衷于这神秘的预言，然而听了算命的话之后，他们便对他起了若有若无的鄙弃。他至今记得算命的握着他的手说：“如果一直这样，你的这辈不

刚躺着，旁边就有人扯来半张薄被，短而斑驳。抬去看，是那个男孩。他打着手势，要兆秋息把被垫在下，跟他分享铺盖。

那人沉着脸，胳膊一动就要扑过来。

兆秋息对他凝视片刻，转脸仰对屋。

那人恼羞地盯着兆秋息，“还没上前线，就开始逞英雄麽！”语气颇为不屑。

兆秋息不理他，把铺盖还给那个男孩。男孩小声向他谢。

男孩很兴跟兆秋息同睡一床铺盖。他侧过，挨着兆秋息，气息到兆秋息的脸上，“谢谢你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兆秋息谢的话就没说。坐了一会儿，他也睡下了。

“嗯，名字不错……我叫李伟森，木李，伟大的伟，森林的森。”

是那个在车上撒的男孩。他坐在跟兆秋息隔了一个人的地方，正跟旁边的人争抢铺盖。那个人单手一推，就把那男孩攘到一边，还在他脑袋上扇了一下。大约打得不轻，男孩一下捂住，呜呜呼痛。

兆秋息好了准备——可是已经用不上了。一双手自上而下，搭肩一抡，那人猝不及防，被甩到地上。

兆秋息接受了，他只想快一个人，不要再被打扰。他很累，可是他还想在睡前想一想李沉舟，如今连思念都成了奢侈。

男孩捂着，望了他一会儿，然后下地，爬到兆秋息这边。兆秋息把他护到后。

兆秋息立时朝他看去，他也姓李吗？一下对这孩倍亲。

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