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楼月把阿柳叫起来，两人一起摘菜洗菜、生火饭。饭之时，他问师弟，“李大哥一直在南厢待着？”

市里一圈拦的封锁，外面的人难来，里面的人难去。来去，都要被细细查检，怕你偷带了什么壮丁离开，或是将已经定下的壮丁潜送回来。

说完就去后棚，牵了纵的驹来，手掌一下下地抚在小公两侧的颊上，神态极为亲。李沉舟一直很喜这匹驹，如今似乎更喜了，日日都要亲自牵了门，一去半天，也不知都逛了什么地方。

“嗯。”柳横波拨拉着盆里的茨菰，依旧闷闷地。

兆秋息一下又惶急起来，“请五爷看在大家相识多年的份上，跟李大哥好好地吧！日都过得不容易，就不要故意为难彼此了……”

吃完了，柳横波帮师哥洗完碗，自抱了绒老鼠，团到凉榻上。凉榻正对照，挂帘一歪，即可见李沉舟从外面来，心里安坦。

柳横波瞧一秦楼月，嘟着腮，闷闷：“是师哥买菜回来了。”

秦楼月就拨李沉舟的饭菜来，另用碗碟装着，他跟阿柳先吃。两人也没什么话，只有外树上的知了在叫。蜻蜓和蜂，每每飞到门窗前面来，试探、忽绕，一晃无影踪。

秦楼月不好说什么，只：“早些回来！”

等到饭好，李沉舟也起来。本该一吃饭，李沉舟颠着一发，敞着皱的外褂，“你们先吃吧！我遛遛去！”

有闻起来香，吃起来也就那样……”越说声音越低，好像只在说给自己听。

屋里便低低的“唔”着，似有绵绵的失望。

柳随风收回远眺的目光，“等你从战场上回来再说罢！你也知日都过得不容易，看来孺可教啊。”

柳横波咬着调羹，攒了眉尖瞧他的李爸爸牵门，什么也没说。

厨房里，秦楼月收拾妥当了，独自站在檐下，望着满院的亭午的光发怔。他计数着日，算着离他从北教场见康劫生回来已有几天；想着到现在都无消息，不知结果好还是坏。多过一天，忧虑便增添一分。每日门上菜市，不是瞧见发披散的老妇坐在家门望，就是发见小西门一面又加了封锁了。临到这两日，情势变的越发得厉害，拎着菜袋，能望见封锁，发白的老人推着当值士兵的枪，哭：“让我再看一我的儿罢！他们说明天就要送他去前线了啊！”

睑一低，转往人群那边去，表示谈话结束了。徒留兆秋息心起伏、忧凄不已地望着他的背影。

秦楼月发觉李沉舟这几日很是异样。他似乎睡得很少，整夜整夜地在屋里走动，窗上亮着盏小灯，映他来来回回的影。时常，他还会摸黑去到院里，呀呀地打开院门，好像以为有谁即将回来，他想要早迎接。到了白天，却是支持不住，一个人在南厢补觉，时间并不长，稍微一惊动就醒过来。尤其逢秦楼月上街买菜而回，刚院，看见小妮坐在东屋的阶上，抱着他的绒老鼠。屋里李沉舟听见院门响，问一声：“阿柳，谁回来了？”

一天似一天，满城传的消息也一天坏似一天。好像的确是明天，被划成甲级壮丁的一批人要首先赴往鄂西，乙级壮丁暂留昆明。那么谁是甲级谁是乙级呢？又是一番众说纷纭，标准随众人的变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