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孙焱说了一说孙天魄在长沙的情况，又自己也是见过他的两个弟弟的，顺着孙焱把孙家三夸赞一番，即使他跟他们并无太多情来往。但孙焱就显得很兴，拉着他要一起吃酒，说明日可以休息半天，不用遵守纸面上的禁酒令。

，一手翻着面前的文件，用每个音节往里凹扭的家乡音，向大家汇报北地共军的战情。说一句，摇一下，跟着轻蔑地一抖，像酱肘滴落了油卤，满屋飘散着卤香。在座其余的师长和参谋，各自跷议论，说着什么“鹬相争渔翁得利”，且互相打赌最后谁是那渔翁。萧开雁置其中，偶尔附和一两声，顺推舟，不显其独，反正也碍不着什么。对于长久以来的那支红的队伍，说党也好，说匪也罢，他喜当然谈不上，真实的厌恶却也并不厚。他为人审慎，不愿对并不了解的事过多评价，只因家人朋友多为正党人士，耳濡目染之下，对那个甚嚣尘上的反对派抱有淡淡的排斥。总而言他并不怎么关心那个激的党派，他对政府当局有一不言自明的平静的信心。腐败——那是当然的，看看他的大哥萧易人就知，而萧易人又算是其中比较自律的那分了。但他愿意相信，或者说愿意这么去想，将来会一步步变好，稍微多耐心，稍微多时间，稍微多好的人才。他的思想到此为止。不过分挖掘黑暗，也不过分延展希望，萧开雁是天生的中庸平宁的君式人。

一次散会后，孙焱叫住了他，“你在长沙时可见到过我那孙大贤侄？他是我的本家，他父亲长我一辈，我父亲去世后对我有拨照拂之恩。后来我跟随冯将军走南闯北，没了他们的音讯，半年多前才听说我那大贤侄和二贤侄都在军中，老三老四在后方。那个老三近来官运亨通，前不久刚跟一个官小订了婚……呐，说了这么多，我那孙大贤侄，如今在长沙可好？他跟我是本家，也姓孙，叫孙天魄，多么气吞山河的名字！”

萧开雁却惦着跟赵师容通电话的事，君为了佳人，是可以破一破例的。于是婉拒孙焱的邀请，温和而定地从酱肘的卤香中脱了，锵锵地踏着石地，来到洋人医疗队的电报室给赵师容打电话。

伴随震动人心的那声轻轻的“咔嗒”，鄂西的“师容”和重庆的“开雁”同时惊喜地叫来。一叫过后，两下同时笑了，又忙不迭地差池些微地互问“最近怎样？”“近来可好？”

等待中转站接通话线就等了十来分钟，萧开雁握着听筒，耐心地捕捉那咔嗒的一声；而远在重庆的赵师容则每次都等在话机旁，像守候什么奇迹似的守着那脑中弦叮铃铃的脆响。外面的世界再如何败离，总有人可以从最普通的事情上得到片刻安宁，譬如萧二和赵三小每隔半月一次的通电话，握着听筒，好像握住生命的实的。

其时他甫一开，萧开雁就猜到必是孙天魄了。这一家似乎名脉远盛，都有他们的旧识。孙天魄的那两个留在陪都的兄弟，印象里也见过那么一面，那个老三孙天祚，看去就像是要步青云的人。

于是这的萧开雁和那端的赵师容替着用温醇低缓的音说起各自近况，事无细，滴不遗。说自己，也说他人，说他们认识的人，从最亲近的到那些泛泛之，生老病死、沉浮荣枯，无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