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世界都有了光，整个世界都不再暗和脏，或者这个世界的暗和脏已不能再打扰到他，因为他的心里有了个漂亮的孩，漂亮的会叫他小哥哥的孩，漂亮的孩说要再来吃他的馄饨。那一夜他很晚才收摊，很晚才回到那个仄猥俗的容他过夜的小院。院静悄悄，想来李萍和那个铁匠的勾当已告结束。然而这些已经不再让他到困扰了。他开始满怀希冀地等，他如今持要将馄饨车停在铺所在的街的地方，他开始常常翘首望着东边的方向，活一会儿便顿了动作，来回细筛着过往的行人。李萍为此拿柴火敲了很多次他的，并且很觉地问他：“你这是看上谁了？”嘴角噙着笑。李沉舟心里便不由生恼意，他闭着，下定决心不吐半个字。而李萍倒也不追问，她像是阅尽千帆的人，站在望着自己的儿笨拙地在浅下船扑腾。

甚至还想起后来的结局，梦中未来得及的。经过一路至渊的等待，某日，在他再次一个人摊的时候，他将车推到俞太爷宅邸外面，专为见那漂亮的俞荷生。他极有耐心地等，他

荷生跟着父母上车，汽车很快开走了，往东去的，他看得清楚。俞太爷家的，俞荷生，他又在心里念了几遍。而记得最清楚的，是荷生最后那句“小哥哥，过几天我再来吃你的馄饨！”

那一刻，李沉舟分明到，他那一碗馄饨的价钱早已付清，甚至还多。

荷生也没说什么，跟着他妈妈去了，只是走了几步后，忽然回过来，对着李沉舟粲然一笑，“小哥哥，过几天我再来吃你的馄饨！”

脚步再次飘忽起来，李沉舟被什么力拉着，嗖嗖地经历过此后很长一段日，很长一段等待、企盼、失望又不断鼓起勇气的日。他记得那段日，那段大约只得月余却像是被石磨慢慢碾过般苦熬的日。那段日里，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，那就是“几天到底是多少天，是四天、五天还是六天？”可等到多少个六天都过去了，那个漂亮的如天使般的俞荷生仍未现。这让刚满十岁的李沉舟心中充满了困惑，困惑中又渐生一识得什么的痛苦，人的童年大约就是这般消逝的……

“叮铃哐啷”，几下脆生生的碗盘声响，北教场早起的炊事兵经过屋外，他们已经开始一天的作业。听说昨晚洋房这边发生诸多戏剧的事，士兵彼此间传着悄悄话，带着旁观者惯有的多与好奇。隔岸观火的人是惬意的，他人的命运就在他们的嘴间翻转变幻。他们互相说笑着走了过去，由守夜人的小屋外过去。又是一个景明和的清晨，无论昨夜的风浪如何上下颠，此刻一切痕迹都被消抹。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样，人的挣只是一瞬，只是所有那么惊叫的雨中的一朵。而浪会静，雨会停，夏树渐冉冉，郦鸟鸣绿荫，狼藉无法长留这个世界，伤痕只在人的心中永存。

手包，拉着荷生就要走。

李沉舟醒了来，带着坠重的梦的疲惫，拖着昨晚一切一切的长长的尾迹。一觉醒来，不仅没有轻松鲜活之，反而像是与人手搏斗一场，说不得滞顿力颓，心神渺然。梦中之事，他仍记得清楚，那开启心窍的相遇和那漂亮如仙童的孩，以及之后置初心于沸中的熬煎，全都一一想起来。想起来，他掀被而坐，密汗淋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