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二便微笑着向他说起李沉舟恳请他照顾兆秋息的事，又李沉舟目下正在昆明，该是同柳五那家伙在一。想了想，萧二还是没将之前柳随风在彭掳乔望的事说来——这不仅在乎君当非礼勿言，还在乎那一整件事都是那么的让人啼笑皆错；好比你把内挂在外面晾晒，结果收回来的时候，发现里多了块狗膏药，那么好一个人暗暗地把唾沫咽下肚去。

梁襄侧低下，凝视着灯光喃喃，“再过几年罢——雍先生说最多几年后，总得停战……”瞥见到外一屋伏案理整文件的兆秋息，随问：“你这个副官，听音也是江南一带的人？”

萧开雁自己则一杯杯地着茶，他以为自己这些年是变得越发妇人嘴了，隔着一堵墙讲论他人的私情。他对自己有不满意，可是却也从这碎糟浮沫的风言中味到一发着腐味的快。一丝丝的快，刚从脊髓里分来，就被基扎实的君气所抑制，浅尝而辄止。——战争不仅让人死亡，有一刻萧二忽然想，也教人神猥慵；战争改变了一切，叫所有人都变成另外的样，或好或坏，当然基本都是坏的。几乎所有人，都屏着不约而同的默契，一地往下堕落；战争的泥淖一望不尽，既然不尽，还持严正什么？茶残留的绵苦渗下心去，萧开雁觉得自己又清醒又疲惫，疲惫到似乎对上前线这件事少了很多在乎。他知那是危险的，他知这次能不能回来又是个未知数，他知倘若停战得以回去重庆迎娶赵师容将是何等幸事……他知这一切，像是看着火车的历历开过，却打不起全副神去追赶。他望望梁襄，发现这个脸上多了疤痕的年青人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平定，远比他自己更心静气满。他偷懒地将之归功于梁襄尚年轻，尚未跟他一样近距离地亲历战火。

“小兆的事，就拜托你了。”他又一次，心里无聊地寻思兆秋息和梁襄哪一个年纪更大。“他不要有事才好，否则我不知将来该怎么去见李沉舟。我是愿意他回后方去的，可是这小却偏偏……”他又想起上回兆秋息那一席情意长的话。梁襄探究的目光再次转过来，萧二一挥手，“算了，就是个手山芋——我明天一走，趁机将这山芋丢给你，你不要见怪。我瞧着你，还是比小兆要透着明白的，这让我放心很多。等到明天……”

几句话教梁襄听得转过来，脸上的疤印都绷着好奇，“李帮主的宝贝？李帮主他……”既然已经说到了李沉舟，那么柳随风也不远了吧。

民国三十年八月末，萧开雁率师再赴长沙，向薛崇报到，随行的包括鄂西原守军长官孙焱

关于李沉舟、柳五和兆秋息三者间的关系，萧开雁向梁襄表达得很隐晦，用的是富于教养的弟蜻蜓而纹理细细的措辞，重在意会而非言传。萧二认为梁襄必定是意会到了，那个年青人是那么静静地坐着，里微光频烁，不断地拿去瞧外面的兆秋息，侧着脖，言又止。

为战败而停战——当然那是不可能的，日又能过得下去了？”手掌在上，来回地在军上挲，他是再也不肯放松一颗纽扣的。

萧开雁一拍，“对了，还有小兆，需要拜托你。我这次去长沙，小兆不跟我走，他是李沉舟的宝贝，我让他能多留这儿一天是一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