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回来了，”柳五不抬即知他门，碧翠的香菜叶从他指间絮絮洒落。落完了，他向李沉舟转过，“明天我就要带人去挖战壕，想来大哥差不多也要发去鄂西，今晚可算是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。大哥北方人，喜面，我想着就自己包了几个馄饨，下来以作临别之礼。他们从堂又领了些菜来，我这里又从城中刚买了瓶桂酒，大哥如果愿意，可以品一品……”顿一顿，“以后山阻隔，世事茫茫，还望大哥得空想起我时，只记我的好。如此，无论我是在红尘还是在九泉，也都不会太难过……”

墙之后，柳随风听见了李沉舟推门屋的声音。他依靠在床烟，一屋烟香中聆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。室内全黑，只有手上烟的一星弱光。那光随着他手的抬起而抬起，又随着手的落下而落下；烟雾缭绕中，猎豹眨着他那半敛了芒的。

走回去的时候，他好像一直在避免想一个问题，尽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摆到他面前。那个问题就是，这一去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得到五弟；又或者，五弟在前线又会不会有事。走着走着，他脚步渐渐慢下来，停在旁，抬看那秋草长天，以及更远漫漫的山。他看了很久，握一握拳，再次迈开了步——无论如何，他都要去见他的好孩，无论如何。

其后的两日，李沉舟皆是一早就门，穿营去找老徐，回来后着收拾，走来又走去。柳五虽多半的时间也不在屋里，却好似知晓着全发生的事情。第一日倒没什么，李沉舟一个人草草吃过，闭门不，而柳随风很晚才回到营院，看得有些疲倦。康渔颠颠地给他端来一碗杂面，心里怕他又要有所提问，可是柳五只是挑着面条，而不置一词。李沉舟屋里的灯已经熄了，他一个人坐在堂屋吃面，黄闪闪的灯泡悬在他上，照陋室里破旧的桌椅和桌椅边孤独的人。

一席话引起小丁及周围士兵的不满，嘘声四起，“老康要咒咒自己，可别连带着咱们一起咒上！”“什么断饭，晦气得要命！我本来饿的，一听就饱了！”“老康你不是东西啊，有本事把这话拿到团座面前去说，看团座怎么回你！”康渔被接连数落攻击，不仅不恼，反而笑得脸颊横拉，像是老鸦叼住鱼后的呱呱。

他回到营院大屋的时候，康渔正跟小丁一同端着大盘鱼往堂屋走。见到他，康渔：“帮主回来了？五爷今儿尝鲜奇，自己搅馅儿包馄饨，下了一大锅，人人都有份。您回来的巧，馄饨刚锅，加上堂那边分来的山药片、丝瓜青豆、白菜狮，还有几条小黄鱼，嘿！话说明天就要枪响，这顿饭怎么看怎么像是断饭！”

李沉舟听了那一句，心也是一，却是没说什么，走而屋。里面，真如康渔所说，两碗腾腾的馄饨分布桌上，柳五一个人站在桌边，正在往两只碗里洒香菜。

“不要妄议生死……”李沉舟忍不住打断他，望着桌上的馄饨和酒菜，着实没

农屋。

第二日李沉舟又是早早地起床，老徐昨天已跟他说，运输车将在开战当天离开，趁着夜，到时他会派人来叫他。李沉舟不放心，又赶去老徐的营地，仔细确认了后一日发的时间和地，以及表示会自己提前来跟他们汇合，才缓缓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