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疆刚封了衡亲王，从被提溜到了中书。没新人，林颁洛只好了他的缺，又被礼的傅为叨叨了一脑袋官司，此时只能提着袍走上白玉长阶，在地下端正跪好，把送先帝下葬的规矩从天地支掰到父人。

而这座城对四军之毫无知觉，只像是跟这个漫长的冬天有说不完的别，大雪一场接一场。雪下完了，又该落梅纷纷。

皇帝批完一叠奏折，林颁洛也喝完了茶，被皇帝上的药香味一熏，便想起了传闻中血守金陵重伤未愈的鹰扬卫，似乎正是被抬了王。

李昙飞跃下大帐，几步上前来，狠狠住了那只冰凉的手腕，厉声吼：“别睡！宿羽！”

但每走一步路，其实都会意味着什么，并且无可回。

未央殿里的龙椅正要换把新的，匠人宦官在殿中忙成一团。人人都压着嗓说话，可是小心翼翼比大声叫嚷还让人烦扰。

腰侧、咙、额角、后背、膝弯……无数旧伤新伤终于开始叫嚣沸腾。他被夜风得凭空抖了一下，扶着旗杆蜷缩了下去。

一片光竟然散了数里的岑寂。

新帝自己提了把红木椅在未央殿的廊下，反着往上一坐，提起蘸满朱砂的青金狼毫，在奏折上批了一笔锋锐外的“准”。

那个鹰扬卫应该叫宿羽。林颁洛还记得某年的五渡，光半面，细雨昏黄，有个人摸了半晌泛青茬的下，最后嘱托林颁洛送他渡河，用的词是“专闯祸”。

关于人生之漫长与无常，那时的谢怀自己大概也没想清楚，所以一胆气铿锵，不兴就横刀，被冒犯就反目。

新帝手腕，在虎贲军里泡了大半辈，一刀疤都派上了用场，除了算无遗策的军师之外，还有无数可放心予后背的膀臂。

巡防营昼夜不停，在城中各逡巡，除逆党羽，仿若黎明之前的幽灵。

先帝的列传史书没有来得及修，大周开国百年，第一次迎来了在兵临王城的战中开启新治的时代。

城上的人可能在说话，这里太远了，什么都听不到。宿羽下，扎正了那副猎猎招展的大旗，握着竹竿，冷得了鼻，极其轻声地说：“我知。”

他说得都了，忍不住咳一声，谢疆路过，垂给他递了杯茶。

林颁洛在谢疆跟前胡说

老皇帝发丧当日，白梅飘满了整个金陵，摄山为之一白，山尽空。

“我也赢了。”

傅为说人居位，重压之下，一定会变。林大人对此很有些不以为然——坐的位再，不也就是个死后塌塌的凡胎么？

就像谢怀，少时轻狂变风雅，如今当了经法之上的皇帝，仍然可以蔑视经传正风。

一叠叠粮一车车运城中，金陵百姓笼着袖堵在城门，逮着送饭的小兵问：这次多送了几里地？

不是谢怀还是宿羽，哪怕再加上一个粉饰太平的谢疆，其实跟他都是一样的——也就是年纪相仿的青年人，不满郁积，血满，会退缩，会踌躇。

至于排除异己——比之先帝当年，他甚至都可算有过之之。

冬已，至即将。

送得越来越远，说明战事顺利非凡。

北济军队源源不断地南下，郭单星夜奔驰，终于带着袁境之和唐军抵达城外，与虎贲军汇成一摄人的寒，挡住了暮冬的霜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