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岁爷言而无信。”她的笑淡了几分，脚下莲步轻移，向后慢慢退去，“明明说好，同臣妾一辈恩夫妻，临了又要变卦。”

其实她哪里有过荒唐行径，后长日寂寞，不过女孩年纪小贪玩罢了。一个大男人，挨个雪球有什么要。而他却早好退步的打算，把她丢在西北的风雪里，一去不回。

自古伴君如伴虎，老太医哆嗦着白胡不停磕，求皇上息怒。

他用尽全力气伸手臂，前景象消弭一空。天由暗转明，日光洋洋，再不见丝毫雪的踪迹。

“朕这两天啊，总是看见宜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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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张想解释，奈何咙像被丝线一针一针死，半个音都挤不来。

“皇后？真好，皇后……”皇帝喃喃，“你方才说，要去玩雪？”

他惊得上一僵。回过来，前依旧是那张和颜悦的面容。穿品月绣团棉衬衣，外罩宝蓝缂金丝竹枝的银鼠坎肩。架梳得的，正中九尾金凤衔珠滴，上横镂空金扁方，下安着双龙翠长簪，序一双龙凤首炸珠金钗，另一侧佩着红宝石葫芦如意簪并一支翠蝙蝠耳挖。双耳缀翠荷叶盖东珠坠，行动摇曳，通宝蕴光。

“你回来了，不恼朕了么？”他不敢声言语，唯恐她着恼不见他。

折一枝，语气慵懒随意，和从前一模一样。他想说好，你等一等。

“是呀，您瞧，今儿下了好大的雪呢。”她笑着指给他看，“地白墙白树也白，堆得好厚一层，足够皇上给臣妾个半人的雪人。”

“皇上，您别批折了，陪臣妾去玩雪吧。”

皇帝好几天米不打牙，窝凹陷下去，那双被她夸赞过的桃哭得鲜红微，不复往昔姣媚光彩。他苦笑着卷起衣袖手腕，中喃喃自语：“你说，人死究竟能不能复生？”

“去。”

他中忙不迭应声，转向玻璃窗外望去，却见清明世界，朗朗乾坤，大太照得砖地闪闪发光，哪里有半分雪的影！

他坐在养心殿里，一个声音在他后突兀地响起：“皇上，同臣妾去玩雪吧？”

忽然间琴弦被猛然拨动，铮的一声，她的笑影扭曲变形，继而碎为齑粉。他想冲去她边，却一撞漫天飞雪。

北风呼啸而过，远黑压压的山影横亘天地之间，连绵大雪仿佛没有尽。可是他知，她一定就在大雪另一端。找到她，就可以如从前一样，见了面亲亲地说话。

从前她向他求什么的时候，总是像这般微微歪，嘴角抿起，里像着一汪静湖，一眨不眨地看人。皇帝怔怔地盯着她，像是透过她的睛，能窥见其中魂魄似的。

他十分狼狈地在雪地里艰难行走，上盔甲破烂不堪，内里伤很，猩红的翻卷在外，却本不觉得疼。雪越下越大，上次来不及，她便不肯原谅。为人阶下囚的滋味一定不好受，如果这一次再找不到她，那可怎么办。

隔天太医来请平安脉，迎面见皇帝面青白，胡拉碴的模样吓了一。他这几日醒不得醒、睡不得睡，心神俱疲上不得朝，不巧手边唯一得力的萧阙又称病告假，事情只得一脑地丟给下人去办，唯独刺杀宜妃凶犯一案依旧由他亲自打理。

求求你救救我，救救我。

他艰难地挤两个字来，而后像脱了力似的，气吁吁地跌坐在地。

满人连大气都不敢，他瞪着老太医额上的冷汗，突然大笑起来：“你们这些白痴！饭桶！朕一天天地养着你们在里，连个人都看不住！”

“臣妾为何要恼？”她笑得温婉柔和，“臣妾受皇后金印宝册，应当温恭和顺，母仪天下。臣妾牢记皇家规训，不敢有违。”

他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，被隐在雪下的岩石绊倒了一次又一次。时间不知过去多久，他渐渐失去了力气，心灰意冷，索躺在一片松的洁白中间，任凭皑皑大雪一分一寸将他掩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