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的帝王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，而后笑了起来。他笑起来眉柔得很，睛微微眯起，长长的睫看着很柔，轻声里他念着：“得不到的，若还是想要，那就是求。可我偏就是要求，这又怎么了。就算我得不到他，不能和他在一起，也不能叫他在心里多给我放置一个空位，总归后世史书提及他，他还是要和我在一起的。是，我算计他远赴边疆，其实我也没料到，他那么容易便答应我会去边疆。有时候我恨毒了上官，只觉得凭什么他能同那人有了这般牵扯。有时候也很同情上官，因为他也不过是同太后生得神似罢了才得了这一段情缘。事实上，我并没有直接拿太后威胁那人。但他肯定是明白的，到底于他而言，那旁的一切，攸关命的，也比不过我所的能威胁到太后的事情。之后我就用了这些年暗地里经营的力量送了他了京城，然后一路护送他去边疆。再后的事情，也就行得很顺利了。甚至于他不是死于敌军之手，而是死于我安在军队里的一个暗桩所为。但别人不知其中缘由，只知他是战死沙场，所以后世人写及他的死因，也只会写他是为了我的江山而死——”

“所以我费尽那么多心思，其他人都死了，也就只有我能坐拥独享这万里山河。”

“所以这江山必须是我的。”

故人都已死去大半，也许宋三勉也能算一个，至少宋三公是那人三弟。所以宋三大婚这一夜，他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。这是一病态的甜，比恋还炽的灼烧。年轻天的轻声自语听得他跟前的人浑发冷，坠冰窖，只觉得自己今夜听了太多不该听的，然而他还是无可回避地听到对方的后继话语。

——

谁也没料得，当真是谁也

也不知后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变故，才最终又勉答应了的。

谁也没料得，宋三公最后竟然会挑选一个比自己打了大了整整一的人——上官宴。

“他再不会有别的变故，没有衰老，因他死在那个时候。这天底下唯江山不老，而他与江山共存。无论他到底的是谁，在意的是谁，心里放的是谁，又有什么要。他是为了我的江山死的，后世人提及他，总不免要说起我——那些他喜的人又算什么呢，总归这千年万世之后，史册记载里，只有我和他相依相存，旁的都不过是些无关要的人，谁都争不过我。”

关于这门亲事，上官宴最初还不肯答应了。

宋三公大婚的这一日，京城里这一晚端的是闹，这是皇帝赐婚。宋家这一脉，到宋三公这里，便只得三人。然宋二公前战死沙场，跟随着的，是居于观的宋大公不多时日，也患病离世。于是到最后，宋家一脉，独留了宋三公在世。而当今圣上对这位宋三公一直颇为照拂，待到了宋三公该谈婚论嫁之时，更是允诺凡是九州之内，便随宋三公挑选意中人。

斗得更厉害，而他反而是对我越来越疏远了。”

“——这世间还有什么情是似此一般万古长存？”

“所以这必须是只属于朕的江山天下。”

天下之大，莫非王土。而天下王土的主人，就这样在无人私语的半夜里，披散着发，赤足立于窗前。他的声音越见温柔，像是在说什么甜的情话：“我始终都觉得，他这般死了是最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