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无神论者，不信这些。想对你好的时候，还是要对你好。”他嗤笑邓月明太迷信。邓月明被他一笑，竟也笑来，笑中带苦，不如不笑。

又想：“他现在对我这么好。”他现在对他这么好，可惜太迟了。

“辛好你讲给我听了。你说你梦到了小时候土匪，跟着一只狐狸跑了城。”

。叫醒了又可怜，只是哭。”

“这有什么好哭的。”沈文昌摸着他的发，把鬓角撩到他耳后去，“嗓哑成这样，以后还想不想唱戏了？不哭了好不好？”

他摇着，想要拾回自己的笑，却翘了好几次嘴角，最后又都耷了回去。于是似笑非笑，似哭非哭，自己也觉得丑，只能低下。一低，泪就砸到了手背。他慌忙去，却越落越多。

“小时候来家里的和尚说我今世能活到二十岁，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。”邓月明鼻，抬起，望着沈文昌，“另可你对我不好。”

“狐神通广大哦？”沈文昌笑着摇，“连给的寿命自己用不用得到都不知？不至于连许长义都不如吧。”

“有人要财，有人要运，”他想起筱为，“或是有人走投无路，就要来问鬼神。鬼神不来，狐来了。狐也不是非帮不可……其实也算是一赌，赌那人给的寿命，自己用不用得着，用不用的好。”

“哦……小时候的事情……”——邓国政的记忆。

“我也不想哭，它自己就了下来。”他摇着，“突然觉得难受，觉得什么都迟了，什么都晚了……”

“青年人胡说八！”沈文昌笑骂，“你才几岁？就觉得什么都迟，什么都晚？那我这个要四十的人，是不是明朝就要棺材了？”

“人好好的活着，给狐寿命什么？“沈文昌这方面向来很有质疑的神，”要是那人命不好，狐岂不是要亏死了？”

“我昨天晚上也哭吗？”邓月明问他。

“哭你对我好。”他张嘴就是一把涩然的细嗓。

“不记得……”

“梦哭的，记不记得？”

“大概我们那里比较信……”邓月明看着沈文昌，像是来了讲鬼话的兴致：“有这样一个说法，说是的确有狐的。一个人要是把他的寿命许给了狐，狐就会来拿。比方说了许了下辈的十年给狐，那下辈这个的十年里，狐能占这个人的，来十年的人。”

“你有的时候讲起话，像是讲古，很能吓人一。”沈文昌笑着抱怨一句。

“现在又是哭什么呢？”沈文昌伸手去他的泪，手指上沾一滴，像个离别的吻。

“我不知……可是天底下的事情，哪有十乘十定死的？兴许算好了，临到了自己上，卦就变了。”邓月明想了想，“何况要拿命来换的事情，哪有那么好的，所以得多要几年的命，也算是能办事的时间长一。宁多无

沈文昌当作没看见，却也不觉得这是一把戏，“你不要不相信。”

“嗯……不是护士喂的啊……”他心里突然像是被人开了一盏灯，顿时敞亮起来，简直立刻就有了天堂的颜。亮不多久就灭了，只留更为重的黑。他很轻的垂了，密匝匝的睫遮着，睛却非常的亮，因为蕴了汽，要滴下泪来。

他好笑的想：“连泪都像飞虫扑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