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狸觉得你不开心，”僧人顿了顿，还是解释，“它的心意，我多少能觉几分，它确实十分喜你。”

一退再退时僧人始终垂着，退无可退时却蓦地抬起，毫不避讳地，定定看向前人。

“不苦啊，是甜的，你尝尝看？”挽江侯却笑了，仰喝了酒，指拭过边酒渍，笑伸手，手指似要在僧人上，却隔着毫厘之距停了下来，轻声，“家人不沾酒，你尝不了。”

沉默半晌，僧人终又开，只：“涌澜，何苦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昙山看着前人，却能借天玉华看得十分清楚——挽江侯喝酒时散了发，发丝如瀑直垂下来，一侧拢在了耳后，再不见一煞气，便真如晨霞朝，早梅初雪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于是他清清醒醒地又问了一遍：

“无事，它玩够了自会回来，你也早些睡吧。”

“千万世人，你先把前能度的度了，好不好？”

晃了晃坛底，又空了一坛，他自窗沿下，把空坛放到桌上，不回：“罢了，我就敬你说的，个难得的痛快之人。从此你修你的我佛慈悲，我有我的千杯不醉，我们谁都别碍着谁。”

“……好不好？”

“……那你呢？”

窗扉大敞，飞镜悬，不到十五，是半圆半缺的月亮。

鲁地民风好酒，本地亦产佳酿，可架不住挽江侯天生酒量好，酒已喝了两坛，半醉意都找不着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昙山，”僧人与立在桌边的挽江侯肩而过，却听那刚还声声“谁都别碍着谁”的人，突又开，几不可闻地说了两个字，“度我。”

“……如晨霞，如朝，”边涌澜本以为僧人会避而不答，可没想到昙山不仅答了，还往前走了几步，站到他前，望着他，“我喜你，如同喜晨霞朝，若不世人，何以度众生。”

“晨霞朝都是瞬息之景……”边涌澜回望着僧人的睛，只见到再清明不过的一双，没有半分情意，亦无丝毫望，便和他打小看过的菩萨像一模一样，非说有什么，只有“大无私”的慈悲。

“昙山，你喜我吗？”

“大师，你喜我吗？”

家人不为相

“我还以为你是要劝我……”挽江侯心中轻叹一声，中低，“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，忍一忍就什么都过去了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边涌澜往前一步，僧人便退后一步，你退我间又回到窗边，昙山背抵上窗沿，是再退无可退了。

“……若说你无情，我受这么伤你都要惦记，”挽江侯收回手，笑着摇了摇，又再喝了酒，“若说你有情，我看你也是真的没有。”

僧人面庞背光，挽江侯也辨不清他面上神情，又或不敢辨清，只让自己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睛。

僧人劝过一句，待要转，却听窗边人问：

“你这个告密的小东西，还知跑？”边涌澜斜坐在窗沿上，小兽本趴在他上，现下却是纵一跃，窗溜了。

挽江侯也不伸手去拉他，只往前一步，中又：“度我。”

“……喝不醉也少喝些吧，”昙山垂下眸，回走向门，又劝了一遍，“早歇息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不答话，挽江侯好奇问，“这你都算的来？”

“…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