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的自己如何能想到十年后的自己竟站在这个位置上，竟被这一路的争权夺位变成了曾经最不想成为的人。

第115章

他越发地像他们的父亲，像那先帝。萧尚醴眸光直萧醍，看这十六岁的皇泪纵横额磕伤的一张脸，竟想到十年前的自己。萧醍不如自己刚烈倔，始终不能直白说，但脸上分明写着他当年谏时说过的话：“若父皇不许，请赐儿臣一死。”

大楚威凤九年二月，太萧醍年十六，娶吴王同胞、嘉陵郡主田氏为妃。三月，楚帝禅位于太，其时楚帝年二十七，朝臣惊悚，以陛下秋鼎盛，因何禅让为由三奏请，太更是长跪于殿外，请求天收回成命。

天驾临延庆，皇后迎，萧尚醴：“是你。”田弥弥：“是。”

萧尚醴：“起来。”萧醍早已爬不起来，内侍见机搀扶起他，萧尚醴：“退下，去理你的冻伤。”

常人之弱冠之年而加冠，帝王家之却不必非要满二十。加冠才是成人，成人才能政，萧尚醴便是十七岁为太时行冠礼，之后大婚。

他今日可以将朝臣官吏都扼在掌中，迫使他们为民尽心竭力，但天对朝臣官吏的严苛一旦成为惯例，日后的天不像一样有心善待百姓，一味对朝臣官吏严苛，朝臣官吏就会对百姓更苛刻。

使有朝一日，世间再无天，再无皇帝，无君无臣，到那时治世还是用官吏。

他要争一气，要让周天的血脉成为中原共主，要比他父皇英明百倍，且不可以有一疏忽纰漏，但母亲死时，那气就开始了，北汉与中原不能开战，那气用尽，后继无力。再到逾郎送濡儿，到今日萧醍死谏，让他看到这皇位终于把他变成如父皇一般的人，他只觉极为疲倦，仿佛十年间用尽了心血，十年的疲倦一夕之间涌上心。一个已疲倦不堪的人是不能再坐在帝位上的。

只凭素王结的李壑那样的臣，无法让三成朝臣皆跣足免冠待罪。萧醍这一谏皇后也参与其中，萧尚醴平静：“为何？”

锷死后萧尚醴一心在与北汉之战上，不想天意不许，大宗师横空世，北汉与中原的一战被推后数十年，方寿年又猝然死去。萧尚醴无卸力，事时便有些失了轻重。萧尚醴也知，他继位以来竭力于朝政，朝乾夕惕，所凭的无非是一气，一个执念。

世上只有她能与他论政，田弥弥：“陛下没有错。陛下继位时朝中人心散漫，倾轧不休，需以重刑峻法立威。但锷死，中原无事，朝局稳定后，便应施恩怀柔了。只是……”

楚帝与皇后一夜长谈，次日朝会，立素王萧醍为太。令宗伯拟定佳期，为太加冠、大婚。

萧尚醴一言不发，俯视萧醍，就像他上次动念，这皇越发像亲生父亲，他的太哥哥。但是上次他不愿思，若萧醍像太哥哥，他自己又像谁？

若萧醍上没有决心与胆略，萧尚醴便不能安心将天下留给他，即使他是昭怀太遗孤。萧尚醴继位以来第一次有些许动摇，缓缓问皇后：“寡人，真的错了？”

田弥弥：“陛下怀广阔，不会因此事归罪醍儿，更可以让他自己，让陛下，让臣妾都看见他的决心与胆略。决心与胆略，正是陛下三年来一直想在他上看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