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尚未至盛夏，几场大雨却将前绿红瘦一并得净，日复一日，夏至时和珅也因前线频传战报，军机抉择不下，不得不回朝商定平大小和卓选将事宜，而再度繁忙起来。

帘外杏开了又谢，之上的伤渐渐好转，每日时吃喝补，偎在榻上将息，补品大把大把地消耗，却不可遏止的日益消瘦，最后隔着衣衫也能勾勒嶙峋的肋骨。

连纪晓岚也看，之变得寡言，变得畏寒，话本儿也不再看了，曾经鲜衣怒意气风发的十九公，一夕之间仿佛被掏净了三魂七魄，唯剩下执念一缕，勉支撑着躯壳。

小厨房已起了炊烟，唯此一缕显得孱细，升腾灰蒙蒙的天幕中，未走几丈远，便不甘不愿地散

开始只是角之争，门房不知与谁争辩起来，后来愈演愈烈，竟到了要动手打架的地步。

他的态度让老友惶恐。

☆、两心知

十五皇屯兵谋逆一案被扼杀于襁褓，刘墉最早察觉此事，成了平的不二功臣，一时风得意蹄疾。

这日天沉，锡晋斋东门久违地喧闹起来。

成王败寇，除街巷尾茶余饭后，无人再究这位名不见经传却又大逆不的嘉亲王，大清朝经过短暂的动后，终究归于寂静。

没有任何消息传来，他没有再提起永琰，也没有再提起任何人，像是连同着褪去的血痂腐，去腐生肌，易经洗髓，已彻底将那段时光统统忘记，又像是实在过于疲倦，撑着不倒下去已废力至极限，便再无力计较任何。

那两掌与一顿板并没有让他疼太久，真正伤了他的却是和珅曾经对他无度的溺护，若是他自一开始便是严父，或许也不会有今日，父俩都这样想。

如此静养数日，能下地后，他日日到连廊长坐，像是定似的望着上六角铃框的天空，目光不曾聚焦，却似乎望向更渺远的地方，从晨起一直坐到日落，没别的事，只用柳条儿编草蝈蝈，而后寂寂地叹气，连个表情也欠奉。

纪晓岚本是带着乾隆代的任务前来，被他晾得无计可施，几乎要以抢地，更遑论规劝和大人归朝，只得终日忍受各药材味侵，闲暇时偷看隔拾丫鬟，聊以告一。

之有时候望着父亲消瘦的侧脸，又矛盾地觉得心疼，和珅也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，却的确是个温柔的父亲，他没有错什么，只怪生了自己这样一个不孝，要一生一世心费力，盲冲瞎撞，用尽全力，只为留下些儿时的吉光片羽，即便伤痕累累也不敢叫一声苦楚，可他心里终是存着无以言说的结，也终是因为永琰，记恨了父亲。

太医来了又去，只说寒气侵，又将和珅带到一旁，悄声言说此乃心病，还需心药可医，心药是何，恐怕早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但明人都看，之与和珅的关系不复从前，而今不过是相互拖着罢了，和珅不愿他府，他便索院门也不跨，和珅同他说话，他便也不冷不淡又中规中矩地答。

那个人的名字没再被谁挂在嘴边，却如同烙印，封在某一，他或许早就已经死了，或许依旧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，活在谁人的心中，没人知。

，他像是被寒透了心，便在脸上扣着一面看不见摸不着的铁面，蓦地变成另外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