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三、灰线草蛇

“公剑法又了，可喜可贺。”晋枢机也坐在了槐树下。

落剑法，一击必杀，剑就绝无活，今天，他却生生抢七条人命来。这不得不说，是他的骄傲。

景衫薄本来只是低着把玩那只挂在剑首上的雕木燕，听他说到这里，却突然笑声来。他原是巧玲珑的五官，奈何廓太过锋锐冷峻，又傲孤绝。如今这一笑虽带着几分讥诮，却偏多了几许任的孩气，那表情正像不屑家长骗孩说不睡觉就要被恶鬼抓去，固然可气，却也着实可疼。

他想撤剑，可是，他学的本就是只不退的剑法，他想收手，从来都只有来不及。

“剑起必杀，剑没无痕，好厉害。”远推着椅的老人。

“持而盈之，不如其已；揣而锐之，不可长保；金玉满堂，莫之能守；富贵而骄，自遗其咎。”四岁到十四岁的夜，总有一个人，静静握着他的手，温柔看他上燕纹刺青，轻声唤他最喜被念的名字，听他一遍遍诵，“功成退，天之。”

剑鞘，能否收回来，几时收回来，早已不合剑客的想望。这本就是每一个学剑的人的悲哀，也是每一个杀人的人的悲哀。

“明明已息了杀心，却还是要了七条手臂，不嫌太霸了吗？”坐在椅上的老人叹息。

“可惜，他固然天赋异禀，却终究年纪太轻。虽说是天纵其才，但手无情不留后着，总嫌太过狠辣。须知，持而——”

“你笑什么？”大悲大师忍不住问他。

“正因落红无情，才有寸寸相思。落剑法，刀剑双杀。起手之威尽刀法的沉勇，变化之势却夺剑法的灵秀。他小小年纪就能寓刚猛轻捷于一，拉捭开阖于纵横起落间，一剑七杀，招招致命，这杀手无桓的至剑意至少已领悟了七成，假以时日，必定不可限量。”推着椅的老人轻声赞叹，“可惜——”

日落无情，月无声，落无语，剑起无魂。

七名少年，俱是白袍银甲，七朵血，俱是开在肩胛。

景衫薄面无表情，不发一语，月华之下，眸清寒。

潭影却没有带走任何一条命。

所以，景衫薄只能将他的剑偏上几寸，所以，这一次的血不在心，所以，他总算留下了几条命。

白衣上的血，岂非正和雪地里的梅一样。

因为景衫薄一手就后悔了，他剑风扫过，立时便觉这些少年个个都是虚张声势，没有一个是杀过人的。

潭影是嗜血的利，他是杀人的行家。嗜血的利遇到嗜血的人，杀人的行家遇到杀人的手，那本是一兴奋，一恢弘，一以杀止杀的仁德，可是如今，却已变成了一闹剧，一场笑话，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。

只有那银甲少年，瞪直了一双睛看着景衫薄，再要提气用力时，一条右臂竟已全无知觉，原来是真的废了，“你——”他说了这一句，便再也说不话来。

景衫薄收剑，掠飞的槐树，在疏影清辉中躺下来，抬望着初升的新月，目光突然变得温柔，他对自己很满意。

大悲大师果然很有悲天悯人之心，他见景衫薄毫不理会自己的逆耳忠言，不禁长叹，“八条人命、七只手臂，大家生逢世

“可惜什么？”连晋枢机也忍不住去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