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停云不停地夹菜往自己的嘴里送，尖沾着咸味，心里却蔓延开一片苦涩。只剩下四个月，喻宵有可能再在这里呆四个月就要离开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他侧过看着同样坐在沙发上的人。刚刚洗完澡的样，一微卷的黑短发还带着些汽。一双狭长的凤掩在镜后，乍看锋凌骨。

半个月后，顾停云去医院拆了石膏，左脚的伤算是痊愈了。他两脚着地时，整个人差往一侧倒下去，依赖拐杖太久，实打实地走路倒有些不习惯了。走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地找回来了好好走路的觉。

后者不切实际，前者却也是孤注一掷。

“反正还有时间，慢慢考虑吧。”

顾停云一打开门就觉到屋里宜人的气。在玄关换下鞋，走客厅，刚想泡杯茶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他的杯，恰恰好，一杯茶。

顾停云只好象征地问了一句：“准备续约吗？还是……”

顾停云举起杯示意。喻宵和气地说了声没什么，对他笑笑。

顾停云接过他的摄影集，在床边上坐下，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被喻宵留在胶片上的景，看一只归巢的飞鸟掠过繁荫，看在江南澎湃，看碧绿的藤蔓把早已枯瘦焦黄的树缠绕得

喻宵在电视台的工作是合约制的都不知。

顾停云双手在大衣袋里，不不慢地走着。路过西屋时买了一些甜，再往前是一爿挂着碎布门帘的咖啡屋，窗台上站着一盆粉的风信球，距离开还有些日。

整座城市仿佛硕大棋枰，万家灯火明人。

喻宵把椅一转，正对着他：“看吧。”

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，喻宵转过，与顾停云四目相对。

两个人都埋扒着饭，寥寥草草地填饱了肚。晚饭后，两人都早早了房间休息，一宿无话。

喻宵靠在窗，就这样看着顾停云缓缓踅巷。走了几步，顾停云抬看了几攀在一人家的台上的珊瑚藤，风斜斜地过来，他肩上便落了星星的雪。

那天下了小雪，顾停云了地铁站，一个人踱回家。冬的黄昏，仍留着稀薄的夕照。路两旁的杉和银杏通浸泡在酥黄的光线里面，麻雀立在树梢上，浅灰的羽疏枝淡影里面，如合。

洗了个澡，顾停云端着杯站在喻宵的房间门，象征地敲了敲门，待喻宵转看向他的时候，他低声：“我……来看看你。”

——乍看锋凌骨，再一看，温情脉脉。

他定了定神，猜想上辈喻宵是在跟他确定关系以后直接就决定了续约，所以没有把这事拿来跟他提。但这次他特意告诉自己这件事，又有什么义呢？

“还没考虑好。”喻宵顿了顿，“只是随说说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可以啊。”喻宵说着就拉开了书桌最当中的一个屉，拿一本厚厚的大册，两只手捧着递给了顾停云，“坐床上看吧。”

与他朝夕相三年多，还是猜不透。

他穿得很保，围巾在脖上缠了好几圈，长风衣裹住大半个人，两侧人家黄的光打在他的上，整个人看起来的一团。

楼上的人下了快门，楼下的人拐了个弯，了楼梯。

“我想看看你的摄影集……可以吗？”

他是直接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喻宵，还是在四个月以后背上包跟他一起远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