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言一边洗脚，一边把皇帝和皇后的话一一说了。过后两人熄灯上了榻，方犁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，翻过来，一只手伸衣服里，在贺言上胳膊上摸索。

贺言低眉垂坐着，淡然：“臣虽读书少，也知“以德报怨、何以报德”的理，那些虚名儿，臣本就不在乎，随他们说去。”

贺言沉默了半天，才淡淡地：“臣自有家慈在堂，日后必用心奉养。至于别的什么人，臣在来京城的路上死过一遭，都不记得了。”

死，明晓得这是那帮老臣看不惯自己提拨新人，借机摆了一，却又无可奈何。幸而老丈母娘得力，反告了一状，才使自己不致太被动。贺言回京的当晚，皇帝就把他叫来，把廷尉府的案卷丢给他，：“你给我个准话儿，这上的事，你过多少？”

发了一通牢，又叹气：“你休灰心烦恼，这段时间该忙什么，也照常去。我自为你主。只是事毕之后，你还是回定西一趟，认祖归宗罢。总不能为一个女人，把父之情都抛弃了。”

他挨打受骂之时，本还年小，经过这么些年，那些伤疤都平了。然

皇帝见那姊弟二人都说得是，一时又好气又好笑，又见皇后哭得睛红红的，十分可怜可，只得挥一挥手，：“罢了罢了，随你们去！我不了！”

皇帝这回是真气了，：“好你个平虏侯！劝你一劝，你还跟我讲起理来了！小不忍则大谋，认祖归宗后，你要想置那毒妇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？平时见你脑活络，今天怎么死活转不过来这个弯？”

贺言还未答话，就见皇后从帷幕后走了来，原来她已是偷听了半天，这时便：“皇上，儿既不想跟贺家再扯上关系，您又何必勉他？老话常说父慈孝，兄友弟恭，这父慈和兄友都排在前呢，那贺家既然当初已是失了义，如今儿不认祖归宗，也说得过去！难非要我兄弟送上门去，再平白受他们一家折磨？”

贺言把案卷从至尾细细看了一遍，才冷笑一声，：“臣在贺家时，每日放牧须清晨即起、日暮方归，归家时只恨不能化为隐，好教自己少挨两顿打，哪里还敢嘴忤逆？再者，贺家仆众多，臣离家之时，不过十三岁，弱矮小，哪里敢拿刀刺杀那女人？难仆都是死的？这上所说，唯有一桩属实，那便是臣封侯后，并未返乡归祖。”

皇帝听了，这才放下心来，恨声：“这些老不死的！必是见你年纪轻轻便立大功，一个个红嫉妒生事来，竟敢行诬告之事！这回不整死他们，我也算脾气好的……”

皇帝见他不为所动，不由生气，一来心疼惜人才，二来又是自己内弟，不是什么别的外人，便咬牙低声：“你是驴罢？叫你认祖归宗，也不过是人前作个戏，免得担上什么不孝的话柄。怎么这么犟？”

贺言当晚了，依旧往方家去了。方犁正在家等得心焦。白老夫人大闹京兆尹府的事儿，胡安早就告诉方犁了。方犁听了别的犹可，只是白氏说的那些挨打的细节，贺言从未在他面前提过，如今听听胡安说起，不由让他又是心惊又是难过。见贺言回来，方犁忙让人端上饭，等他吃饱喝足了，这才细问情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