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德国人不是投降了吗？”

玛丽会问很多问题，她小时候就这样。为什么要学修汽车，迈克尔仰起，几只小飞虫绕着灯泡嗡嗡旋转，“机械不就是修汽车吗？”

她最近心情有些忧郁，因为工厂里的事。战争结束了，原来的工人回到了厂。大分女工回家了，重新起了家主妇，街上到是着大肚和推婴儿车的女人。迈克尔倒不觉得玛丽非要回家。他能照顾自己，在军队里，他学会了煮罐，趁夜洗衣服，在洗衣服的里加防蚤粉，他甚至能给战友剃剃发，更复杂的工作，比如维修枪械，他也得有模有样。“我考虑过了，”迈克尔继续翻那本德语书，“我想去学学修汽车。”

“他们就教给你‘举起手’、‘放下枪’？”

“他们该新书，更日常的——”

“为什么是修汽车？”

迈克尔把课本从到尾翻了一遍，他知“我”怎么说，“你”怎么说，他还知“我”是主语，“你”是宾语，他也能熟练地运用格和时态。可“”这个词要怎么拼？迈克尔又把课本翻了一遍，检查单词表，“……抱歉，”他挠挠下，现在他有充足的时间刮胡和洗脸，下总是净净光溜溜的，“这里面没教‘’这个词。”

迈克尔在沙发上生了——玛丽要早起上班，而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打鼾。姆偶尔抱怨过他睡相糟糕，踢啦，踹人啦……他还听说过很多退役老兵回家之后经常噩梦，大喊一声醒过来。海就总抱怨约翰，那家伙染上了梦游症，得全家人睡不舒坦。玛丽起初还劝他回卧室去，保证他没有那些坏病。但迈克尔不相信，因为他也噩梦。他梦到走在雾气蒙蒙的森林中间，那是法国和德国界的一片森林，他们在那吃足了苦。不过他最常现的噩梦是他在莱茵河边犯下的罪过：他坐在树下，昆尼西的尸倒在脚边，蓝珠像死去的鸽。是他杀了昆尼西，用枪，或者直

“迈克，”玛丽放下她的笔，“战争的确已经结束了。我认为，你得好好计划下未来。”

“你从来都不讲你在欧洲的事，”玛丽把一张纸放打字机，“给我讲讲吧——约翰天天唠叨他在岛上和日本人作战，怎么挖地，怎么用那能火焰的枪……海说她烦死了，听了成千上万遍。可你从来都比提你在欧洲打仗的事，为什么？”

“‘我你’怎么说？”

“还有‘战争已经结束了’……”

“没啥好提的。”迈克尔挠了下脖，昆尼西的兵籍牌在他前晃，金属早就被温煨了，“就是行军……打仗，拿好你的枪。M1冲锋枪很好用，哒哒哒，声音跟打字机差不多……比卡宾枪好使，我觉得。”

“聪明的迈克”不会傻到去反驳一个醉汉的呓语，他正对着书本抄写单词。老实说，德语很多地方跟英语很像，但比英语复杂，而且发音很……“”，他用这个词形容。玛丽也在看书，她不再订阅家杂志，买边桌布比自己织方便快捷。她用业余时间练习记账和打字。“你念的那是什么？”玛丽也不抬，“听着像要跟人吵架。”

！”

“你压在枕下的那把？”

“举起手来，放下你们的枪。”迈克尔重复一遍，“哦，这本书有过时了。”